偶尔眼神恍惚，仿佛冥冥中看到什么，但又想不起，于是茫然。我第一次对自己的法术失了信心，我担心他会想起来，担心他会像以前那样，终日只是沉浸在思念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那个女子。让她永远在这个世界消失。

对于我，易如反掌。

我知她会日日到阗王城南那条河边哭泣，以寄相思。

那日，我不过是将雨下得大些把风吹得急些了而已，她自己离河水太近，脚下的泥土松动，掉下河里，与我何干？

秀儿在河水里挣扎的那一刻，晏的突然捂住心口坐下去，满头大汗。

怎么拉？我一把扶住他。

他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很痛。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秀儿的影子，他猛地仰头大叫，秀儿！

他居然能感应到秀儿出事！我急忙将手按到他的天灵，制止他即将复苏的记忆，你永远都不会记得那个女子，因为有我，你永远都不能记得！

他渐渐恢复平静，那一刻，秀儿已经死去。

清醒过来，他懵懂问我，刚刚，出了什么事么？为什么我的心会怎么难受？

我微笑着安慰他，没事的，马上就好了。

他按住额头，头很疼，很疼，我看到一些片断，很陌生，却不知道是什么。

我拉着他的手，带他躺下，手按在他的额头，睡一觉就好了。他在我的催眠下很快熟睡，睡着以后他仍然紧锁着眉头。

我微笑，从此，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他的心里，都不会再有秀儿这个女人存在。

8

接下来的时间，很快乐。

晏终于一心一意地对住我，我想，我们终于可以现实当初的梦想，一直一直这样幸福地在一起。

我想，我是忘形了，失而复得的幸福让我忘了形。

我怕他太闷，居然跟他说，晏，我们到陆地上去看看，好不好？

他的眼睛顿时闪出无尽欢喜，这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以来，他第一露出如此欢快的表情，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连声问着，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我的眼睛不禁酸涩，我轻轻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晏，我把你闷得太久了。

他连连摇着头，现在可以走了吗，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急忙点头，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人间正是春光好，我带他到了江南西子湖畔。

风景如画，美人如玉。他拥住我，眼睛里尽是柔情。他说，蝮儿，有你，但愿此生我们都不要分离。

我握紧他的手，我微笑，晏，我们如此艰难才能在一起，我怎么舍得跟你分离？

湖水倒映出我们相依的身影，我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依偎着他紧些，更紧些，恨不能，融为一体。

突然，晏的脸色煞白，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水面，我听到一个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地回响，还我夫君，还我舟，还我性命！

我顺着晏的视线看过去，是秀儿的脸，苍白的一张脸，怒目圆睁，直直瞪着我，还我夫君，还我舟，还我性命！

一时间，魂飞魄散，不可能，怎么可能！我自语，伸手想要挥去她的幻想，她早已入地狱，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可是，她的脸，顽固地在水面之上，任我用尽所有法术，都无法挥得去。

秀儿！晏道，秀儿，你怎么会在水里！晏所有的记忆都复苏过来，他一把推开我，直向那水里扑过去，秀儿！

我一把抓住他，你不能去，那是秀儿的幻影，她已经死了！

死了？他血红地双眼看着我，仿佛要吞掉我一般，她怎么会死，她答应过我好好活着，怎么会死！

是你，是你杀了我！秀儿厉声叫着，是你下的雨，是你刮的风，是你生生夺了我的命！

不是我！我捂住耳朵，是你自己误堕入水里淹死，不是我！

是你，你为了不让舟牵挂我，你要我永远地消失，我就算永世不得超生，就算魂飞魄散，就算永远做个厉鬼也要让舟知道，是你，是你害死我！是你夺走舟！都是你！

舟狠狠看我，还我秀儿，就算死，就算做孤魂，我也要跟她一起。说完，纵身跃入湖水之中。

晴空万里，湖里，突然大浪翻涌，瞬间吞没了舟的身影，就连我都无法抓得住他得身体。

晏！我叫着跟他扑入湖水之中，湖水瞬间平静，他们，没有了任何踪影。

蝮儿，这次是你错得太厉害了。天空中，远远传来父王的身影，我仰天叫着，父王，帮我找回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

就是因为我太宠你，太纵容你，才使你铸成这样的大错，蝮儿，父王最疼是你，可是，这次，父王都救不了你。父王老泪纵横，蝮儿……

9

我是趴蝮。

我被天遣，化为石像，终日在桥头柱或是桥洞桥栏上守望。

这是上天对我唯一的怜悯，终日守望着水面，我只希望，千万年，他可以见我一面。

一面，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