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地点头，我是被他包养起来的女人。然后，微微皱眉，道，很疼，放开我好不好？

我松开手，一下子站起来，我无法遏制自己的血气翻涌，我不知自己何来这样大的努力，我极力地平息自己，沉声，你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清楚，我恨他！她的声音微弱地传来，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妈等着几十万的钱治病，除了他，谁能给得起！

我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久久地看，终于慢慢平复。有些事情，被现实所迫，他们都只是凡夫俗子，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

我回头看她，她的脸上，纵横的都是泪痕。我叹气，这段时间，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就暂时先留在我这里吧。

她无助的目光长时间地集中在我的脸上，莫命的信任感滋生，轻轻点头。

5

她安静地呆在我的屋子里，连走路都是悄然无声的。

我常常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屋子里忙碌，做各种各样的家务。我无法忘记千年前发生的一切，可是，我也无法把目光将她身上移开。

这个女子，千年来唯一盘旋在我脑子里的女子，竟然乱了我所有的思绪。

无事的时候，她会坐在角落里，抱膝看我，我们两人对视，时光悄悄流转。

她问我，彼岸，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曾经见过你？

我微笑，因为彼岸你永远都可以看到，但是永远都到达不了。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思索，彼岸，我不能一直这样住在你这里。

没所谓了。我道，打开电视，自她来后，除了她之外的事情，我很久没有关注过了。

城郊有危房深夜倒塌，某厂工人一家五口惨死。该工人已有20余年工龄，家庭贫困，按道理早该有福利房分配的。

她问，你说，那个怪物，是怎么出现的？

我看着电视，想着下一个需要惩罚的人，答道，因为需要清理的人太多了，国法治不了，只能怪物来治。

她抱紧自己的膝，手指骨节握得发白，太可怕了，万一兽性大发乱咬无辜怎办？

我将她拥入怀里，不会的，放心。

她娇小的身体柔若无骨，小小的一团在怀里发抖，让人忍不住地心疼。她的脸贴到我的胸口，幽幽地道，彼岸，我怎么会这么幸运，遇到你。

我将她拥得更紧些，突然想起，是否，我可以这辈子守住她，给她幸福便可以偿还千年的罪？如果能够这样，那我，在以后，是否就能了无牵挂？

我不能隐瞒自己，我的心里如此期待，这样的偿还。

6

我查清楚，因为那个工人是在太过贫困，无钱贿赂工厂领导，所以每次福利分房都没有他的名额。一家五口的性命，妄送在贪得无厌之人的手中，而那工人的儿子，刚刚大学毕业。

我锁定了我的下个目标。

杀掉他，易如反掌。

回到家，天还没亮，月儿独自坐在黑暗里，双眼如猫一样闪闪发亮。

我打开灯，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她幽幽地问我，你去了哪里？

我抱起她，把她送进她的房间，放到床上，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紧紧抓住我的衣袖，仿佛被遗弃的孩子，彼岸，半夜醒来，你不在，我很害怕，很害怕！

我拥住她，轻拍她的背，别怕，傻孩子，有我在，别害怕。

她终于睡去。孩子般的脸，如此纯真。

她的眉头微皱。在我之前，她遇到过多少的事？独自面对，如此孤独，她终于坚强走过。为何，在我面前，竟然这样脆弱？

我守在她身边，直到太阳升起。

中午的新闻，再次报道有人神秘死亡。

月儿将目光集中在我的脸上，直直地看我，仿佛洞悉一切。她说，怪物杀他那天，你把我拣了回来。

我点头。

昨天，怪物又杀人了。她说。

我再点头。

而那个时候，你不在家里。她说。声音开始微微地战斗。

我仍然点头。

月儿猛地站起来，连连后退，整个身体贴住墙，脸色煞白，你，跟那怪物，究竟什么关系！

我远远看她，没有动，我说，月儿，迟早你会知道，不如我现在告诉你，事实上，我叫狴犴。

狴犴？她回念道。

我点头，回房拿了本书出来，试探看她，我可以靠近你么？

她犹豫了片刻，伸出不停在抖的手，接过那本书。

书上，有龙九子的故事，而我，是四子，狴犴。

书上的故事自然与实际有着天壤之别，可是，能毕竟能勉强让她明白，狴犴，是什么兽。

她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点点血色，她抬头看我，你是龙四子。

我点头，那天你看到的兽，就是我。

她的瞳孔蓦然张大，我快步上前，抱住她，月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的体温传给她，她终于平静下来，狴犴，她轻轻念道，狴犴，龙四子。

是。我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根除哪些法律惩治不了之人。

她微微点头，我知道，你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我捧起她的脸，月儿，你不再害怕我了？

她苍白地微笑，狴犴，我想我应该是明白了。转瞬间，她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我，捧住头尖叫，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好痛！

连我都手足无策，只能看着她抱头在地上抽搐，好痛，我的头好痛！她尖利地叫完，昏厥过去。

7

她的浑身冰凉，呼吸微弱不可闻，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这么害怕她就这样死去了，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那么我，万念俱灰。

我在佛前许下承诺，我，狴犴，愿以今生偿还千年前对月儿所有的亏欠，绝无怨尤。

佛道，千年封闭早已偿还亏欠，心债只在你自己心中。

佛再道，人神终有别。

我点头，无语，但决心已定。

2012-6-20 16:20:00

月儿呼吸渐渐平静，我守在她的身边，等待她醒来。

龙妹出现在我身边，她哭述着大哥赑屃的遭遇，她不想我步赑屃的后尘。

我微笑为她抚去泪水，心债自在各人心中，赑屃无悔，我亦无悔。

月儿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龙妹迅速消失，临走，回看我，四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所有的心思都在月儿的身上，她怔怔看我，许久，眼神闪烁。狴犴，刚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的眼如此明亮，仿佛要看穿我的身体，第一次，我面对一个凡人，竟然会如此紧张。

狴犴，我仿佛自己上演了一场电影，电影里面，有你。她继续平静地说，额角，却渗出点点汗珠。

是，千年之前，你们一家三口，因我的鲁莽而死。我看她，因为这个过失，我被封闭千年。

她冷笑，对于你，三口性命，只是过失。

我低头，月儿，我要如何偿还？

她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月色正好，她慢慢说，千年之前的债，我要如何讨？你是神，我是人，我要如何跟你计较？不如不知道，为何偏偏又要让我想起！

我走到她的身后，月儿，你想要我如何还？

她转身，仰头看我，目光坚定，狴犴，我想，我早就应该自己生活了。

8

时间消逝如风，两年过去，我已经辗转了几个城市。

而月儿，已经离开我两年。

她对我说，狴犴，我根本无法要你偿还千年的债，就请你，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清理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最好的偿还。

我不能放手，我请求她，让我今生照顾她。

她苦笑着摇头，如果我不知道，或许可以，我会很感激，能够遇到你。可是，我什么都知道，你叫我，如何不想，如何能天天坦然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