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持着将双手放在我的身上，妈妈，这个名字真的好熟悉呢！她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起。

片刻，我感觉到了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我的头顶。

那是什么？我疑惑这，努力看去，我分明看到了，有大滴的晶莹的泪，从苏尔的眼里滴落，一滴，一滴，接二连三。

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

我听到了从自己心底传出的碎裂的声音。

那妇人拉着苏尔离开，苏尔，你怎么这么难过，你从来都没哭过，怎么会哭呢？

苏尔摇头，拼命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难过，我的泪，就这么掉下来了，妈妈，我以为我是不会哭的，我流泪了，我居然流泪了。

妇人拍着苏尔的背慢慢走远，好了，乖孩子，不哭了，没什么好哭的，我们回家，啊，我们回家。

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碎裂的声音从心底传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屹立了千百年的赑屃，瞬间，轰然坍塌成灰烬。

2012-6-19 14:18:00

第七十九个故事

龙九子?蒲牢

蒲牢：形体似龙而体积较小，性好鸣叫，成为今日钟上的兽钮。又传说蒲牢畏惧海上大鲸，鲸击蒲牢，便会发出很大的鸣叫声。所以想要钟声宏亮，就作蒲牢于钟面上，刻鲸形的木槌去撞它。东汉班固《东都赋》有「于是发鲸鱼，铿华钟」的文句。

1

惊惶的鱼群在我嘴边乱窜，我闭上眼，张大嘴，深深吸气。我感觉到它们在我的嘴里无助地四处横撞，不能多想，吞咽下去。

我很饿，我需要食物。虽然面对这些小鱼们无辜的眼睛我不能安心，可是，我的饥饿让我无从顾及太多。

我是蒲牢，九兄弟里胆子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讨爹娘喜欢，最受兄弟欺负的一个。

我害怕海里巨大的兽，特别是鲸。

小时候，我被狴犴欺负，独自躲出去舔伤，却被凶猛的鲸吞到肚子里。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只闻到浓烈的腥臭，当时昏厥过去。

等我醒来，面前血腥一片。是睚眦撕了那鲸救出了我，睚眦看着我叹气道，蒲牢啊蒲牢，我们都是龙子，怎能被这些低能的兽看轻！

我无语。可是，这种怕无计消除，我终究还是爹娘兄弟眼中那个无用的蒲牢。

饕餮每天都会把我的食物全部抢走，他要我自己去找东西填饱肚子，他面目狰狞地对我说，龙子就应该有龙子的样子，整个海里的兽都是你的食，出去吃掉他们！

我不能。

那些兽，小的无辜，大的凶狠，我始终不敢面对。

饿极了，我只能用这些小鱼来充饥，它们那么活泼那么可爱，它们是属于龙族的，我不忍心。

但如果不把它们吸进肚子里，我就会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神兽，整个龙族将是神界的笑柄。

我不怨恨我的兄弟们，因为我知道，他们是恨铁不成钢，是为了我好。

可是，有些天性与生俱来，无法改变。

2

头顶，忽然有巨大的阴影慢慢滑过。我一惊，知道是鲸，赶紧找了片茂密的珊瑚丛躲起来。

突然之间，整个海底动荡起来，波浪袭来，我抱紧珊瑚才能勉强稳住身体。所有的鱼群都慌乱四下逃命，我害怕极了，躲得更深些。这些鲸，又开始作怪了。

我听到细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我仔细地听，是女子的呼救声。我想去看个究竟，迈出脚步，可腿软得无法支撑起身体，又急忙退回珊瑚丛。

上面全部都是大鲸，我无法忘记被它们吞噬过的往事，我怎么救人，只怕连自己都无法自保！

声音一直断断续续传过来，惊吓到极度的声音。我的心头一阵一阵战抖，想起睚眦的叹息和饕餮的责骂，如果他们在，会如何？

我躲在珊瑚丛不断地怪罪着自己，一声尖利的惊呼划破黑暗的海水直刺我心底，我不能再犹豫，一咬牙，冲了过去。

三只鲸正虎视眈眈地对着一名小小的女子。

她已经退到了礁石傍，整个身体贴在石壁上，小脸在惊吓之中完全失去了颜色，一双大眼无助地看着面前凶狠的兽，大滴的泪迅速地融到海水中。

是一只刚刚修成人性的蛇精。

她楚楚动人的样子瞬间打动了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我飞快地掠过去，挡到了她的面前。

三只鲸愣了愣，看清楚是我，显出鄙夷的神气，我矮小的身体，在它们面前，的确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为首的鲸缓缓张大嘴，我知道，只要它轻轻吸气，我们马上都会被吸进它的肚子里。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我没有力量反抗，我下意识地开始拼命大叫。

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原来，我是可以发出这样洪亮的声音的。那鲸显然被我喝住，合上嘴，一脸惊诧。

我不断地叫着，那鲸虽然没有被吓走，但是也驻足不敢贸然靠近。

但毕竟只是声音，它们见我只是叫却没有行动，很快明白过来我对它们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威胁，不屑地看着我，步步逼近。

我的声音叫得更大，可已经无法阻止它们。它的血盆大嘴就在眼前，我闻到了无数次出现在我恶梦中那种熟悉的腥臭，我紧紧将蛇女护在身后，闭上眼，好吧，要吃的话，那就先吞我吧。

蒲牢！我听到了睚眦的吼声，我睁开眼，睚眦如闪电一般地冲过来，瞬间我们面前扬起一片血雾，为首的鲸变成碎片，剩下两只没命地逃窜开去。血腥引来无数鱼虾过来啄食肉块。

睚眦转头看我，双眼如眼前的血雾般通红，他缓缓摇头，痛心地说，蒲牢，我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保护你，你是龙子，你有着这些兽没有的神力，你不是只能大声叫而已！蒲牢，你一定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说完，飞掠不见。

我回头看那蛇女，她惊魂未定，双眼却痴痴地看着睚眦消失的方向，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我知道自己无用，心里更是难过，想要悄悄地离开，却被她死死拉住，她一下子跪在我的面前，仰头看我，求求你，收留我，在龙宫里做奴做婢都好，只要让我有个容身之处。

她尖尖的小脸上瘦弱得仿佛只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此刻溢满泪水，如此可怜，让我不觉心软。原来，这海里，是有着比我还无助的兽的。

我拉起她，叹气，好吧，我带你回龙宫。

3

我的寝宫在龙宫最阴暗的角落，几个照顾我起居的婢女也因为我的懦弱偷懒不做事。整个房间晦涩而零乱。

我转头看蛇女，心中莫名惭愧，一个龙子，竟潦倒如此，我第一次觉得汗颜。

她一声不吭，开始收拾屋子。

我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灵巧的动作仿佛是在跳一场优美的舞蹈，她的手指仿佛带着光，一点一点把整间屋子照亮。

有温暖，从心底延伸到全身。从所未有的温暖，让我快乐起来。

我傻傻地在她身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头，娇羞地对着我微微一笑，那笑，如同拨开乌云的明月，这样美丽。她轻轻地说，我叫海儿，观音大士赐予的名字。

哦？我有些惊讶。

她继续说道，我本来是瑶池中的一条小蛇，道行还浅。观音大士在瑶池边赏莲时，因得知人间战事之灾，落下一滴泪来，正好被我吞下，使得我幻化人性。大士说我需要历练，取名海儿，把我放到这海里来了。

我笑道，看来，你还颇有佛缘。

她低着头，脸突然微红，王子，刚刚救我们的……

不要叫我王子。这个称呼让我无地自容。海儿，你就叫我蒲牢便好了。

她惊惶地瞪大眼睛看我，怎么可以，你贵为龙子，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