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作妖精，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贝若霞咯咯地笑：“傻书生！”

一瞬间，所有的樱桃树都结出了鲜红的果实，空气里飘荡着樱桃的芬芳馨甜。柳元盛和贝若霞同舞共歌寻欢作乐，不知今夕何夕，无论朝夕晨昏。

“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贝若雪坐在樱桃林深处的白色樱桃树下轻声一遍又一遍地念，可是无论如何，心还是清静不下来。

“小姐，你不恨他们么？”紫香忍不住问。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佛祖早已教过我们，姐姐不知么？ 我不知么？不过素来使人愚蔽者即是爱与欲，爱之过切，欲又算得了什么。”

贝若雪微微一笑，又抚弄琴弦，仿佛数百年前。

他走到眼前来，微微眯着眼睛打量自己。若雪察觉，抬头问：“你到这里来作什么？”

“不知道。”

“姐姐说你已经走了。”若雪的琴音已经杂乱无章。

“作神仙有什么好？不如陪我去人间，我会生生世世令你快乐。”来人握住她手。若雪收了琴起身。

“我不会忘了你。”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终于离开。若雪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突然充满空荡荡的回声。

那是他最后一次踏进天庭的樱桃园，是为她的琴声而来。而他终究是把她忘了。

伍

贝若雪知道她们应该把前尘往事都忘了，也许再过几百年天上的仙子们就会原谅她们，然后她们就可以回到天庭的樱桃园去，替八方神仙料理这些脆弱伤感的植物。爱欲断者，原本应如四肢断，可是爱念萌生却如同毛发，生生不息。

其实贝若霞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是神仙时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那么作了妖精凡人又怎么可能逃脱？可是欢乐来之不易，如饮鸩止渴，明知避无可避，只能享受一时的自由。

当樱桃园之外的樱桃树开花结果，又一年新科状元衣锦荣归，满天神佛依旧花天酒地锦衣玉食。这时太白金星颤巍巍地走到玉皇大帝面前禀报，新状元依旧不是文曲星。众神仙大惊，心想人间究竟出了怎样的异状，竟然连累文曲星三次未中举！他们习惯控制三界中的一切，要所有的生灵都根据他们的安排运转，这一次的事情太有损仙界脸面，玉皇大帝震怒。

追查下来，原来文曲星被两个樱桃精绊住，众神仙总算为他仍未中举找到了借口。

百花仙子立刻回禀：“那两个妖精原本是仙界樱桃园中的仙子，因三百年前延误文曲星投胎而被打落凡间，如来佛祖指点她们潜心修炼，原本过得此劫就可再次位列仙般。”

“被天庭处罚的罪人经过如来佛的指点就能再次成仙，谁定下的规矩？”玉皇大帝余怒未消又添新怒。

“没有规矩。”百花仙子战战兢兢地回答。

“没有规矩？我们是神仙，不是妖精，没有规矩还得了？”玉帝怒不可遏。

“佛祖慈悲为怀，所以……”百花仙子不敢再多说。

“樱桃精修佛还是修仙？”太白金星灵机一动，立刻打圆场。

“自然是修仙。”百花仙子答。

“那就快快让她们认罪归位吧！”王母立刻出来打圆场。

于是，百花百草百果百药四位仙子领命召樱桃仙子归位。

贝若霞平静地注视着她们，说：“我要作妖精，不作神仙。”

“作妖精有什么好？”百果仙子忍不住问，百花仙子狠狠瞪她一眼，“若霞，你和若雪蒙玉帝王母开赦，只要认罪就可随我们归位，你不知感恩竟口出妄言，不怕玉帝下旨，要你从此灰飞烟灭？”

“作神仙有什么好？”若霞微笑，“你们作了这么久花匠药农还不够么？我才不想替玉帝王母打扫果园，灰飞烟灭有什么可怕？”

四仙子哑然。她们原本以为若霞若雪会千恩万谢乖乖跟她们回天界去，不料却被她讥笑。百花仙子冷笑着说：“玉帝要你作神仙你就必须得作神仙，由得了你么？”又转向柳元盛，“樱桃仙子三百年前被打落凡间也是因为你，如今她要坠入魔道也是因为你，你不悔么？”

柳元盛哈哈大笑：“你可是要说，玉帝要我中状元我就必须中状元？”

四仙子气极，回到天庭禀报。王母听后大怒：“小小一个樱桃精蔑视天庭！不如一把火灭了天下樱桃，从此不准再提！”

太白金星听到立刻说：“娘娘使不得啊！如今文曲星已被这妖精迷住，如果天庭惩处了这妖精，难保文曲星从此不再投考，以后年年状元都由人界私自决定，岂不是令天庭无所适从？”

“依你之计？”王母问。

太白金星俯在王母耳边献上一计，王母微笑点头。

太白金星帅百花百草百药百果四仙子再次降临樱桃园，说：“文曲星，你本决定世间苍生认知，如今你沉迷女色使民不聊生。凡人愚昧，不懂得辨别真伪善恶，你不速去辅佐天子治理人间，只顾一己私欲，枉为神仙！”

“我原本就不想作神仙！当今君主昏庸无道，使民不聊生究竟是谁？他既是天子，又是谁有眼无珠所选？作这样的神仙还不如作妖精！”柳元盛毫不畏惧。

太白金星一时被顶撞得无以作答，立即改口说：“你与若霞若雪原本就是天上神仙，凡人也说‘神仙眷侣”对不对？你今生尚有天命在身，待你完成使命返回天庭，玉帝自然不会再追究，到时候你们就安心作神仙眷侣岂不更好？”

柳元盛听他这样说，不禁动心。如果他与若霞的感情不会再受到干涉，那他们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岂不更快乐？

“公子不要听他说！”若雪突然说道，“你与姐姐情投意合，在人间尚可作一对同名鸳鸯，到天庭就另当别论了？”她看向太白金星和四位仙子，说，“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恐怕并不知自己所做之事多么卑劣。你们要复命，带我回去就是。”

太白金星哈哈大笑：“小小妖精竟然教训起神仙来了！”话音未闭，若霞若雪已经被四仙子抓住。他又柳元盛说：“你且专心取得功名，到你经过轮回重返天庭，自有你们相见之日！”

陆

若霞若雪被带到大殿里，王母冷冷地说：“就是你们两个小妖精屡次耽误文曲星前程？”

若霞微微一笑，说：“文曲星几时有过前程？他不过是你与玉帝的一件玩物！”

王母瞪她一眼，冷哼：“仙界各种药果花草原本有一个神仙掌管就足够，这个妖精，除了她吧。”说完扬长而去。

若霞为妹妹梳理额前乱发，说：“若雪，你一直期望作神仙，现在终于可以了。所以，你要快乐。你学他就是了，把一切都忘了，把我也忘了。”

“你忘得了么？”

“有过一次，已经够了，我不愿意忘，做鬼也不忘。”

若雪紧紧拥抱姐姐：“可是佛祖答应我们可以作回神仙的！”

“傻妹妹，玉帝能让我们成佛么？”

若霞被贬入鬼蜮，受六道轮回之苦，永世不得翻身。诺大的樱桃园从今往后便只有贝若雪一个人看守。她习惯在樱桃树下独自弹琴，然后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情深意重的书生。神仙便要清心寡欲，不比作妖精，喜欢什么就要什么。她羡慕姐姐抓住了最好的时光。

柳元盛高中状元，当朝宰相将千金许配给他。柳元盛尽心辅佐君主，无奈当朝皇帝昏庸无道，几年后就被起义军杀害，而柳元盛也被刺死在自己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