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女子表情一窒，僵了僵。“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小姐，柳大哥喜欢你啊，现在你都要和柳大哥成亲了，小云姐姐不是不明白，小姐你就不要……”

然而没等她说完，另一个丫鬟已经急匆匆拉着她出去了，留下乳娘和杜夫人面面相觑。

好在外面有人喊着：“吉时快到了，请小姐准备入轿，动身去柳府——”

真的要嫁人了么？真的快要嫁给望原了么？真的可以这样子就嫁给望原了么？

花轿中的女子怔怔发神。心绪翻动，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望原。望原。那个呵护自己至深的男子。那个千辛万苦找回自己的男子。那个笑起来，总有些淡淡隐忧的男子。自己真的，就快要嫁给他了么？

也许是因为花轿颠簸，一时间，轿内的女子胸中一阵翻腾。深深吸了口气，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仿佛梦魇一样，突然间所有的感官都开始模糊了，像是陷入了某个梦境里边。 一恍然，竟然满目绚丽，高高低低的灌木长满了山坡，开出美丽的红色花朵，和苍翠的树木一起倒映在的湖面上。那湖面宁静无波，镜子一般，倒映出的景色一丝一毫都清晰无比。倒影中的花朵和山坡上的花朵一起燃烧着，团团如帜，更宛若天边的云霞。

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她信步走入花丛中，抚摸着这些静静开放的花朵。像是有灵性一样，花朵在她的抚摸下开放得更加艳丽，奇迹般的张大花瓣，飞出半透明的花灵，齐齐围绕着她旋转。

清瘦面容的少年突然跑了过来，对着正和花灵玩耍的她大声叫道：

“我——我喜欢姐姐——！！即使他们都说姐姐是花精，我也喜欢姐姐！！”

顿了顿，女子稍有讶意，却很快就笑了。

“比这更糟啊。……姐姐不是花精，是花神。是神，你明白么？是神，就要遵守神仙的规则条例，是神，就无法介入你们凡人的生活。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了。”

“谁说神仙好？神仙，比起你们，却有更多的不自由。”女子苦笑起来。挥挥手，花灵就在半空中消失不见，嫣红如霓的花朵也在一瞬间恢复为白色。

从一开始，就不能选择吧？

“——姐姐是花神？！”瞪大双眼，少年清秀的面孔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也是在一瞬间，那样的神色很快就委顿下去了。“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姐姐会是花神呢……姐姐是花神，姐姐是花神……”

“可是……我还是喜欢姐姐啊。”呆呆地，少年倒退几步，又固执地走上前来。“只要姐姐能常常来这里，我能在这里看见姐姐也是一样的啊。姐姐，”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姐姐能满足我这个愿望的吧？”

女子淡淡的笑了，望着少年还有些孩子气的面孔，摇摇头。

不过是个小小花神，连自身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达成，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另一个更加荒谬可笑的愿望呢？

都说人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自己，那么神活着，又是为了自己吗？世间芸芸众生，死生沉浮，富贵贫贱，喜乐痛嗔痴，遵定的是创始之初就形成的法则，她们这些神仙，在这些既定的法则面前也不过一样的无奈。遵守就必须遵守，谁又来证明这些法则是对是错？谁又曾关心过注意过她们心里的想法？不过是一叶浮萍随波载罢了。

放不下的，并不只有人啊。神仙与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她也懦弱吧，因为明知道规则不可以违反，但因为自己小小的私心，还是违反了纪律。这一下界，逗留了如此之久，怕是她的姐姐们也该有所察觉了。

为什么，不可以自己选择要走的路呢？就像她不可以选择掌管的颜色。

“佩炀，姐姐要回去天上了。你自己，也总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的。”

“姐姐不会再来了？！”少年有些慌乱，竟然顾不得所以，一下子拉住她。“姐姐一定要走吗？多留一阵都不可以吗？”

“我已经……停留得太久了。”女子看看天上。“是时候回去了。”

少年沉默着，放开了她。“我明白了。”

瘦弱的少年转身跑开，伶仃的身影消失在湖岸尽头。

“柳府到——”

高声宣喊把轿中的人儿惊醒。头还是有些痛，然而胸中已不像先前那样翻江倒海了。

凭着感觉，她知道有熟悉的身影掀开了轿帘，温柔的笑意在脸上漾开。头脑中还有些恍惚，浮现起另外一张稚气而清瘦的脸。女子浑身一顿。

那，会是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等等，拜不得——！！”兀然出现的声音将正要弯下腰去的礼节硬生生地扯住，在场所有的人为之一顿，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原本笑容满面的柳老爷柳夫人也是一愣，怔怔地看了看众人，只见一个小丫头穿过前来贺喜的宾客，重重喘了几口气，才发话道：“不能拜堂！！”

“为何不能？”在场有人诧异的看着她，开口问道。掀开喜帕，新娘子也错愕的看着这个出声制止的人，又是一愣。竟然是小云。

小云却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新郎倌面前，定定的开口：“柳大哥，她不是小姐。小姐不在这里。”

新郎倌的面色却是不变。他淡淡看了小云一眼，走到愕然不知所措的新娘面前，执起了她的手。

“鹃儿，我们继续。”

“柳大哥？！她不是小姐，你弄错了！”小丫鬟愣了愣，面色有些变了，着急得一把拉住他。“小姐不在这里，她不是我家小姐！”

“小云，她不是你家小姐，又会是谁呢？今天是我跟你家小姐大喜的日子，你何必来存心捣乱？”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稍有不耐。

“柳大哥你——？！”丫鬟恨恨地一跺脚，“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她要是我家小姐，为什么会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何况……何况……”

“鹃儿她摔落山崖，失去记忆也很平常。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吗？难道还需要我再解释一遍？”

“不是的……不是的……”丫鬟一着急，只顾着矢口否认，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群外却又是一阵骚动，杜老爷杜夫人竟然也急冲冲赶了来，拉住了新郎倌的衣袖：“望原，她真的不是鹃儿……”

大厅上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新郎倌淡淡地看着他们。杜夫人急了，走到新娘子面前打量了几眼，才又踱回男子面前：“小云说的是真的，鹃儿人现在在杜府，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长得如此相像，但是那一个鹃儿确定无疑，真真是我们杜家的女儿。在场的各位要是不信，可以立刻到杜府去看个究竟，证明我跟我们家老爷并没有说谎。”

男子沉默不语，杜老爷也发了话：“望原，我们可是巴望着你做我们杜家的女婿，但是这个女婿可不能当错啊。”

新郎倌看了看还不明就里的柳老爷柳夫人，对着杜家老爷夫人轻轻地笑了：“岳父岳母何必开这样的玩笑？谁不知道杜家小姐只有一个，绝无相像的兄弟姐妹。这个杜家小姐是我千辛万苦寻找回来的，她的身份我自然也确定无疑。”

“她怎么可能会是小姐？！”丫鬟急道，“小姐，小姐根本不可能……”

“柳哥哥，真正的杜家小姐，不能够嫁给你。”随着话音一落，一位素色衣衫的年轻女子穿过人群走了进来。“我才是真正的杜家小姐杜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