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少年围着一个跌倒在地的孩子七嘴八舌的做鬼脸,骂着;被围的孩子并不还嘴,只瞪着眼睛恨恨的看着围着自己的人,爬起来擦去嘴唇上的血迹,拍拍衣服转身就走。然而围着他的那些孩子并不放过他,仍然故意拦住他的去路,不让他离开。“要走可以,从我这里爬过去。”为首的一个少年张开双腿,挑衅的道。
那孩子看也不看他,绕过他就想走,却被谁狠狠的推倒在地,踹了一脚:“不识相是不是?我们老大叫你爬就得爬!!野种,没听到吗?”
“不爬也可以,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少年走向他,摸来摸去从他胸前摸出半块铜锁。“偷我们家东西,正好用这个来还!”然而不等少年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其余人见状把他团团围住,闷头闷脸就开始拳脚相向。为首的少年爬起来一边打一边骂:“ ——打我?!我打得你这辈子见到我都要爬着走!”
被围的孩子也发了狠,一拳一脚的还击,却很快就败下阵来,匍匐在地上喘气。
“偷了东西还敢打我?!”为首的少年恨恨的说着,不甘心又踢了他两脚。甩甩手中的铜锁,他命令着围住他的人:“给我狠狠的打!”
“小历又在欺负人?”随着话音走来一个双十年纪的翠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眼睛,被白皙的皮肤一衬,显得深邃迷离,更加楚楚动人。
“祁姐姐……”为首的少年低头,叫住了还在动手的其他人。“他偷我们家东西,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他……”
“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女子蹲下身来,掏出丝绢轻轻擦去他脸上渗出的血迹。“偷什么东西了?还给他们不行吗?”
少年爬起来,站到离她很远的地方,盯着她半天,发声道:“让他们先把东西还我。”
“把他的东西还给他罢。”女子收回手,微微笑着站了起来,吩咐着不服气的少年。
“可是……”少年本不想答应,然而翠衣女子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到他手上:“不和他换,和我换可不可以?”
“好,还给他。”少年接过香囊,稍做迟疑便把铜锁交给她。女子接过铜锁走到那孩子面前,孩子也从鞋底倒出一把细细的小刀交到她手中。女子把小刀还回来,对两边都粲然笑道:“现在没事了,就不要杵在这里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为首的少年瞪他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再偷我们家东西试试。”领着身后一群孩子走了。
“你要紧吗?”翠衣女子看看还站在原地的他,温言道。
狠狠的啐了一口,他重新揣好铜锁,理也不理的转身大步离开。女子莞尔笑了,果然是个很倔的孩子呢。只是……现在娘也去世了,留下他一个人能好好生活吗?轻轻叹息一声,女子摇摇头也离开了。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摸摸口袋,半个铜板也没有。回家吗?算了,家里现在也是空空如也。虽然现在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反正在不在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的。而父亲……自有印象开始他就对这个名词有过无数次的好奇与猜测,但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母亲那个人是个木讷寡言的,一问到她不想说或者不知道怎么说的问题便只会沉默。沉默沉默沉默……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永远沉默了,带着一肚子无法解答也不愿意解答的问题。哼,吐掉嘴里衔着的草叶,他漫无目标的闲逛到田野。路旁有农人种植的番茄,红彤彤令人馋涎欲滴。四下望了一番,他溜进地里,拣了个大的就往嘴里塞,双手也没闲着,左右开弓尽拣熟透了的摘。正得意,一阵狗吠自不远的道路传了过来,慌得他立马奔向水渠边的小路,撒开腿就跑——怎么尽碰上些倒霉事?!兜在衣襟里的番茄撒了一路,身后还隐隐听得见农民的咒骂声,真是晦气!打从那女人死了以后,简直什么都像成心跟他过不去一样,做什么什么不顺,难道是报应?!身子一寒,母亲的殷殷规劝似乎还停留在耳边。呸呸吐了两口,他掂了掂怀中还剩的几个番茄,摸出一个的狠狠咬了一下,擦擦嘴。反正现在是不愁肚子饿了,过得了一天是一天吧。
正往自家方向走,远远看到一辆青油布车停在房门口。吃了一惊,他连忙找个墙角躲起来。莫不是他偷鸡摸狗得太多,有人找上门来?摇头,他立刻否定。看这车是有钱人家的派势,既是有钱人家,又怎么会为他那点小事挂心?况且他是小偷小摸,不过也就只在邻里周围,偷些萝卜白菜,樱桃苹果的,看这车上下来的人脸面生得很,不像是邻近的人。只是这些人来他们家门口做什么?还在猜测,身后衣襟已被一双小手捉住,胖乎乎的手蒙上他眼睛,细声细气的要他猜是谁。不耐烦的拉下那双手,他没好气的道:“淘丫头,别来烦我。”“谁想烦你来着?”身后的女孩不满地撅起嘴,抱着一个小婴儿轻轻拍着。“只不过是好奇你在这里躲着干什么,那些人正找你呢。”
“来找我的?!”惊问出声,他看着抱婴儿的女孩子。“不是吧?找我做什么?”
“谁知道呢。”女孩子轻哼着哄婴儿,走来走去。“都等你好半天了。车中的老爷爷很面善,看样子不是什么坏人。喂,”她戳他一下,“你怎么不过去问问?”
“你懂什么?小姑娘家有啥见识。”他一面打量站着的那些人,一面回头反驳:“心眼越坏的人,看上去倒还越像好人;面相凶恶的人,骨子里还不那么坏。搞不好这些人是瞅着我们家房产来的。”
“哈哈哈……”女孩子提高音量吃吃笑了起来:“看不出你还这么有见识……”她怀中的婴儿也像听明白了她的话,高兴得手舞足蹈,哒哒呓语着。“不过你们那房产,我看不值得这些人来找。”
“切——”哼了一声,他懒得理他,还在细细查看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在这里,找到了!”诧异的回头,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走上来,扭头问身旁跟他同村的人:“确定是他了么?”那人点头,怪异的看了他几眼。
“干吗?”硬着脖子回答,他瞄了一眼抱婴儿的女孩子。她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一边,挤眉弄眼朝他眨眼睛。
“你是……江贤?”家丁模样的人问道。“那你有没有半块铜锁?”
“铜锁?”皱眉想了想,他掏出随身带的那些小玩意,抓出那半块铜锁:“是指这个么?”
“太好了!”家丁满脸喜色:“小少爷,我们可找到你了!”他说着便朝还站在他家外的那些人招手,示意他们找到了人。那群人齐齐走了过来,看着他也是满脸激动,不由分说架着他就走。
“喂!喂喂!这是要去哪?”他一边挣扎一边问:“怎么回事?什么小少爷?不是弄错了吧?放开我!!”
“你有这半块铜锁,你娘又是玉珠小姐,不会错的。”家丁看着他,高兴得要哭出来。老爷找了你娘好久,可惜……!”他说着抹了抹眼睛,“秦管家看到你也一定很高兴。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他稀里糊涂被带到车前。车中坐了个老人,年愈古稀,却仍然显得很有精神。看着他的眼光是慈爱的。他边说眼眶也边红了起来,看上去颇为激动:“小少爷……真是小少爷……跟老爷小时侯一模一样啊……老爷要是知道玉珠小姐当年怀了你,说不定你和你娘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什么?”他还在纳闷,却也明白过来这些人是父亲派来的。他爹?那个从来不曾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人,现在又来找他?他有爹的?一连串想了很多,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跑了起来。那个慈祥的秦管家把他叫到身边坐着,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
“现在我们就回家,去见老爷——也就是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