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街上,到处听到谈论女鬼之事,他不由叹口气,想到若是当年八卦爱好者唐小玉在,定能在两个时辰内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及它延伸的十个版本打探得清清楚楚。想及此,不由想念起这个爱徒来。不知这小子此刻有没有在蜀山想起他这个师父,算算据仁宗年代在宫中一聚已过了五六十年,化名唐玉的臭小子现在在蜀山混得不错,时不时地写几封甜言蜜语的信给他骗些蓬莱的花花草草去延年益寿保养肌肤。“唉,”徐三宝叹口气,这小子虽是精得冒油,却挺能讨他老人家欢心。如果现在能出现在杭州城多好啊。当然这不大可能,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有个熟人来陪陪他也不错,譬如鬼王啊,小华啊……
“三宝叔叔!”尚在胡思乱想中,不防眼前凑来一个小女孩的可爱小脸,一双大眼笑如弯月,小嘴甜甜的叫着:“三宝叔叔!哈,居然在这里能遇到熟人,你带我游西湖吧。”
徐三宝望着她发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会吧,这么灵,想什么来什么?”虽然这个丫头非常麻烦,不过好歹算是个熟人,徐三不及理会她,低下头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
“喂,你别装着不认识我,嘴里叽哩咕噜念什么哪!今天你是铁定要带我游湖了,三宝叔叔。”小女孩奸笑一声,索性一屁股坐在他身旁。
徐三宝这才偏过头面对她:“不是装作不认识你,我是在说最好马上能出现十个美女投入我的怀抱。”如果想什么就能来什么的话。
“死色鬼,怎么还是这副臭德性,你倒不说希望有十个裸女投入你怀抱!”女孩子“呸”了他一口,恶狠狠道。
“这当然更好,”徐三宝满目憧憬,想了想道:“不过不大可能,这里是大街又不是浴池。”
女孩无语,翻了个白眼。
“嘿嘿,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又和你爹吵架跑出来了?”徐三宝看着这个任性的小女孩,叹口气:“你也几百岁的高龄了,别这么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女孩哼了一声,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石块往外掷:“不是我和他吵架,是他发我脾气!”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徐三宝打个呵欠,其实也无非是些鸡毛蒜皮,关键是这两父女是一个性情,脾气都大得很:“要不要我领你回去,替你打个圆场。”
“啐,我才不想回去,这次正好出来玩个痛快,等到他满人间找我再说,让他急急也好。”小女孩专注地望着掷远的石头:“至于他为了什么事生气我倒想不起来了。”
果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徐三宝没好气:“算了,我也没兴趣听。你在西湖玩两天就成了,别在人间呆太久,出了什么事可不好。”
“我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吧。”说着她又掷飞一个石块。
“我不是说你会出事,我是担心人间被你闹翻天,你在鬼界折腾折腾就得了,乖,回去吧啊。”徐三宝象哄小孩一样的拍拍她头,这小丫头要老粘着他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她是鬼王独女,掌上明珠,也是个惹事精,可要比唐小玉麻烦得多了,所以还是早早打发她回鬼界为妙。
“不回去!”她斩钉截铁地答道,想了想又道:“还有,我现在的新姓名叫刘华,你以后别小柔小柔的叫我了。”
徐三宝瞪大眼睛:“小丫头现在越玩越大了,你把姓都给改了?嘿,你爹还不打死你!”突然想到她本来就是鬼了,便改口道:“还不打活你!”
“哈,那是为了好玩嘛,这是昨夜我在西湖边遇到个被我吓晕过去的更夫的名字。”她想到此处不由笑眯了眼:“那人真是胆小如鼠。”
“小丫头你是说你就是昨夜那女鬼?”徐三宝不由笑歪了嘴,上上下下打量这个小丫头:“披头散发,青面僚牙,血盆大口,嘿嘿嘿。”
“哼,”刘华站起身,一双大眼睛顾盼神飞:“三宝叔叔你少废话快带我游西湖去吧。”
徐三宝认了命带着她往西湖而去,一路不忘叮嘱:“小丫头我可就只带你玩几天,到时你乖乖回去听到没。”心里盘算着她自然不肯乖乖回鬼界,到时只能写信给鬼王让他派鬼到西湖来捉人便是。
她唔了一声,望了暗自思索的徐三宝一眼,便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心下想到我在西湖玩了几天后就溜啦,就算爹爹亲自找来也没用。
结果是徐三宝发现他还未来得及通知鬼王,小丫头已经开溜了。“三宝叔叔,这两天风头紧,我先暂避一两日。”徐三宝皱眉看着小丫头留给他的字条,略一思索便悟到估计鬼界定是已有人马到杭州找这鬼王的宝贝女儿了,小丫头怕他出卖她(这点不用怀疑,徐三宝肯定会把人交出去的)便悄悄跑了。这么说来,鬼界的人应该就在附近罗。
为了证实他这个猜测,当晚徐三宝于子时三刻走出客栈外,抬头望空,果然,漆黑夜空的东方缓缓升起两团白色鬼火,晃晃悠悠飘飘忽忽。这是鬼界之人有要紧之事时召集在凡间的朋友寻求帮助的信号。看这方位及鬼火的形状,放这信号的应是鬼界东殿幽冥将军的手下。他取出酒葫芦悠悠地喝了口酒,然后从袖中拿出两支白色蜡烛置予地上,一弹两指点燃蜡烛,两支白蜡烛便缓缓升空,在空中飘荡,渐渐向东方那两团鬼火靠拢。徐三宝再呷了口酒,便闭着眼坐等。
片刻,徐三宝听得身旁有如风一样的声音传来,愈来愈近,他便睁开眼,微微一笑,朗声道:“是鬼界的朋友吧。”
黑暗之中隐隐冒出两个身披黑色斗蓬的身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斗蓬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得清惨白的下额,及一张过分鲜红的嘴。其中一鬼走近徐三宝,声音阴沉尖利:“请问是哪路的朋友?”
徐三宝嘿嘿一笑,并不直言,反问道:“幽冥将军近来还好吗?请代徐三宝问他一声好。有什么地方需在下帮忙的,请无需客气。”
“原来是将军的朋友。”另一鬼尖声道:“我们在找一个逃离至此地的女鬼,还烦劳这位朋友代为留意,若有消息请与我等联系。”
徐三宝不由暗笑,心想明明是鬼王的宝贝女儿逃了,却不肯明言,不过也能理解,此事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恐怕会有宵小之徒借此横生事端,便不加点破详装不知:“请问是怎样的女鬼?样貌如何?” 两鬼便你一言我一句道:“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玲珑身材,面貌姣好。”
徐三宝含笑而听,不是那小丫头却是谁,不过仍是故意问道:“何等打扮?”
“花钿碧裙,脚上不着丝履。”
徐三宝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打扮,难道小丫头是光着脚跑出来到了人间再换衣?便不支声。
两鬼继续道:“她死前是精心打扮过的,伤是在胸口,很好辨认。”
怎么越说越离谱,徐三宝终于忍不住:“请问你们说的到底是谁?”
“她生前名字唤作李云娘,是二十年前杭州城花坊间有名的歌妓,临死前与情郎相约私奔,却突遭变故,她认定是情郎负心,故到此报仇来了。”
居然说的不是那丫头,徐三宝目瞪口呆,好不容易理清头绪:“这女鬼都死了二十年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来报仇?”
其中一鬼又尖叫道:“只因她心中怨念极重,不肯重新投胎转世,此次终被她寻到机会逃至此地。”
“就为这一个女鬼,你们全鬼界出动来找她?”徐三宝心生怀疑。
闻言两鬼不禁有些尴尬,其中一鬼干咳一声,继续尖叫:“不是全鬼界,只有我们东殿出来寻找。”
徐三宝终于了然,原来这女鬼是在东殿的管辖区逃掉的,而且恐怕还传到鬼王他老人家耳朵里了,不然人间有这么多孤魂野鬼在游荡,也并未见如此大张旗鼓的找法。鬼王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看来这段时间幽冥的日子定不好过。他平日与幽冥的关系还算不错,此事能帮就帮他一把吧。想及此便问:“那李云娘的情人是谁?”这是此事的核心人物,若不先逮着他,恐怕满杭州城找也没用。
一鬼抢着道:“那人叫陈名世,是朝中的翰林,我们东殿的兄弟已在他家中守了几日,却并未见李云娘前去。”
徐三宝站起身,收好葫芦:“她迟早会去的,我会留心此人,若有消息,仍是放鬼烛通知你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