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邓家看看吧。”徐三宝叹口气,恶人在他们看来可比妖魔鬼怪难对付得多,因为他们是人,总不能也将之关进锁妖塔里去。
“对了,三宝叔叔你知道这邓家主人是谁?他可是你家小石的门下。”刘华冲他挤眉弄眼:“论辈份可是你徒孙啊。”
“你是说那个因马屁得官的邓绾?”徐三宝恍然:“难怪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邓绾以擅于逢迎奉承而享誉朝野内外,他原本是宁州通判,后为迎合王安石的新政,专门上书给神宗大肆宣扬新法在通州实行后受百姓的欢迎程度,称其为史无前例的良法。又私下里写信给王安石猛夸新政的好处,大得神宗与王安石的好感,王安石便调他至京城任谏官。最夸张的是他居然举家迁往王安石的家乡,只恨不得能与王府毗邻而居了。马屁拍得如此光明正大怕也只有他邓绾做得出来。
“这就是你那精英仙童重用的人?”一路上,刘华冲他做鬼脸。
徐三宝嘿嘿笑了一声:“朝廷上的事错综复杂,小石自有他的考虑之处,丫头你不懂的。”王安石的心思他明白,新法刚推行,朝中上下反对声一片,此时此刻邓绾的上书便是来得恰到好处,应他是地方官,他的话自是有十分的说服力的。至于其中是否夸大其词,只能先暂不考虑。先极力排开保守派的阻挠,让新法得以实施开来,然后再来修正新法上的不当之处。这恐怕就是小石与神宗目前的想法。于是封官赏赐不在话下,也是做给百官看的。至于对邓绾的重用,恐怕也是权宜之计。想及此便朗声道:“若是邓家父子人品确实恶劣的话,我估计邓绾这官是做不长久的。”
“哼,你好象对你的小石很有信心。”刘华翻个白眼。
“那是自然。我仙山出来的人嘛嘿嘿。”他洋洋道:“小石如今虽是已无前世记忆,不过对他我还是了解的。”
“别吹啦三宝叔叔,邓家到了。”刘华小声道:“我们运气真好,你看府门前那个刚下轿的公子哥,应该就是邓绾独子邓文龙了,我们尾随而至见机行事。”
果然府门的家丁都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少爷你回来了。”喝得醉醺醺的邓文龙由两个小厮搀扶着,东倒西歪,含含糊糊说了句:“嗯……扶我……回房。”
徐三宝和刘华相视一眼,很默契地溜至邓府后墙,飞身跃过。
此时的邓府少奶奶闺房内香雾缭绕,丫头秀桃正双手合十跪在香炉前口中念念有词。
“秀桃你在嘀咕什么呢?”半倚上塌上的少奶奶谢月瑶柔声问道,她形容销瘦,黛眉紧锁。
秀桃缓缓起身,替谢月瑶掖好被子,咬牙轻道:“我在求上天让少爷早死早超生。”
谢月瑶轻轻摇摇头微笑:“这种话上天是听不到的,即使听到了它也不会来助你做这种害人的事。”
“小姐你还有心情取笑奴婢。”秀桃轻声埋怨,她是跟着月瑶进邓府的陪嫁丫头,自幼随侍谢月瑶,故如今依旧是以“小姐”相称:“再说我这也不算害人啊。少爷他根本是个畜牲,怎能算人?”
月瑶不语,偏过头双目怔怔望着门口:“秀桃,扶我到窗边。”
“日头还未落呢,那吹笛人不会来的。”知道小姐所想,秀桃望了望窗外,天边有一抹泛着着红晕的云霞。已是惯例,每日申时二刻,窗外必会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笛声柔和,如倾如述。小姐便倚窗而听,如痴如醉。自随着小姐进了邓府后,她才发觉这姑爷是个典型的酒色之徒,每日总是流恋于青楼妓婠,夜不归宿。小姐稍劝几句,便是拳脚相向。公婆因见小姐进府快一年尚未有孕,对这媳妇也是愈发地冷淡,对儿子的行为更是不管不问。顶着传香火的名头,邓文龙更是变本加厉地花天酒地,家里小老婆一堆。小姐性情柔顺,除了在房中以泪洗面再无它法。亏得还有这笛声能让小姐有短暂的快乐。
“秀桃,你说这笛声是哪来的?”月瑶独自想着心思,好一会才突然问道。
“管它哪来的呢,他爱吹,小姐爱听就是了。”这的确是个谜,府中丫头仆从个个长一双势利眼,又哪个肯会来吹笛给失宠的少奶奶听。但这笛声却确确竤实是在府里传来的。
“我听着象是东边传来的。”月瑶轻道:“难道是出自水榭坊?”
“就那群庸脂俗粉,她们也配吹这一手好笛?”秀桃嗤之以鼻,水榭坊住着邓文龙自烟花之地带回的一群粉头,就是有乐声也是些淫曲浪调,靡靡之音,怎可能吹出这样清雅的笛声。
月瑶轻轻吹唇:“我就怕这笛声是外边传来的。”邓府东边是个花园,花园与府外仅一墙之隔。
秀桃望着她,挑眉:“小姐你是怕吹笛之人是外面传的采花贼吧,我看不会,这都是一年多前的旧事了,奴婢倒是想着若把玉笛郎君进邓府的消息传扬出去,少爷必会觉得丢尽脸面到时一封休书小姐岂不是便能回家了。”她是直肠子,快人快语,明知此言荒唐之至,仍是忍不住说出口。
闻言谢小姐缓缓摇头,苦笑一声:“丫头好生糊涂,我们府中是何等的家风,我若因这样被休回了家,恐怕父亲也是容不得我再活在世上了。”
秀桃愣了一下,情知自己所想欠妥,便低头不语。
徐三宝和刘华二人现下正跟在邓文龙身后,一路紧紧相随。却听得他红着眼对两个小厮道:“我要去……少奶奶房内,你们……该,该干嘛干嘛去。”小厮便退下了,他一路跌跌撞撞向谢月瑶房中走去。走至门口却听得秀桃在问:“上回夫人在家书中提及要将小姐接回家中住,怎地如今没了音信了?”
又听谢月瑶传来无奈的声音:“怕是为父亲所阻吧。”
秀桃忿忿:“难道老爷就不心疼小姐?”
谢月瑶叹口气:“父亲是公公下属,行事又素来严谨,公公没让我回家的意思,恐怕他也不便提及。”
听到此处,邓文龙“呯”地一声推门而入,一身的酒气,因醉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结结巴巴:“他……倒是提了,只是我父亲没,没答应,他也没这胆子……接,接你回去。”
“你!”见他闯将进来,谢月瑶又惊又气:“你们为何要阻我回家?”
“我……我才不阻你!你想回便……回。”邓文龙如烂泥一样跌坐在椅中,伸长双腿,仰着头:“只是父亲……不许,说王安石……”话未说完,已有些迷迷糊糊,靠在桌旁呼呼大睡。
“少爷我看你是走错门了吧。”秀桃毫不客气地上前拉他衣袍:“我家小姐要歇息了。”
邓文龙微微睁开眼,见状嘴角泛出一丝淫笑:“我……没走错门,我嘿嘿,就是特地找你这俏丫头来了。不然嘿嘿,我这么早回来干嘛?”他上前一把抱住秀桃欲加轻薄:“臭婆娘即使你要回去……这丫头我可是……要留下的。”
秀桃自是惊呼着奋力推开他,气得直哭:“小姐,你看他!”
只听“呯”地一声,月瑶抓起床头一只瓷枕向邓文龙扔去,因气力太小,掉落在桌旁,摔得粉碎。“你这个无赖!”月瑶扶着床沿泪如雨下:“我就这一个贴心的丫头,你还要来欺负她!”
被瓷枕吓得酒醒了一半的邓文龙一惊,转而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抓住妻子瘦弱的胳膊面目狰狞:“贱人,别给脸不要脸。又讨打了是吧。”边说边扬起左手,欲一个巴掌打下去。
秀桃忙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邓文龙扬起的胳膊,把他往后拖。邓文龙欲待甩开她,却听得门口有人禀报:“少爷,老爷让你速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