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知她心中所想,赵桢起身,背负双手,双眼望着门口的珠帘,缓缓道:“柳儿,朕知你这几年受了不少委屈,再忍耐些时日吧。”
这话却是什么意思?曹后一愣,不及细想却听赵桢转身柔声说:“张美人年轻任性,你身为六宫之主就多担待些罢。”
她不由心头一凉,只觉刚才那些情话他都是白说了,他的心里始终还是只有那个张美人。不觉心中苦楚,勉强堆起笑容来:“臣妾明白的。”
“朕今日便宿在中宫,你叫她们去安排一下吧。”赵桢坐在书桌旁,翻开书卷,啜了口清茶。
她点点头,转身压下心中的苦涩,掀起珠帘而去。
赵桢却抬起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你会明白的,柳儿,朕的一番苦心你终会明白。
深夜,曹后整夜想着日间仁宗的那番话,辗转难眠。她呆呆望了一会身旁酣梦中的君王,暗叹口气。正闭目准备强迫自己进入梦境,却听得屋顶上传来瓦片被踩碎声,室外是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宦官和宫女的争吵声,只听她的心腹婢女碧茜在厉声质问一宦官:“这种时候还不禀报官家与娘娘?你是什么居心?”
接着又听到那宦官满腹委屈地回答:“不是不禀报啊,是中军大人交待这种小事自有他们来解决,惊扰了官家与娘娘谁也担待不起。”
“哼,如果中军解决不了怎么办,到时你就担待得起吗?”碧茜冷哼一声,随即便甩了帘子便走进来。
曹后心头一紧,拿起一件锦袍披在身上,起床问道:“碧茜,出什么事了?”
“娘娘,”碧茜与那执事宦官已进内跪倒在地:“西华门处侍卫起了骚乱,已有半个时辰,仍无平息,而且,似乎……”
“似乎什么?”曹后挑眉,掀起御床层层纱缦。 “似乎逼近中宫了。”碧茜轻道。
“什么?那就是叛乱罗!”曹后大惊,面有怒意:“你等怎到现在才报。”想了想,她沉声道:“碧茜你快叫内侍们进来伺侯官家更衣起身,我们出去看看。”
来到中宫正殿,只见宫中内侍宫女们已慌成一团,有胆小的宫女正在小声哭泣着,个个象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奔跑,中宫的近卫军正把守着中宫门口,虎视眈眈,如临大敌。
“谁都不许慌!”曹后厉声,顿时宫内诸人安静下来,曹后环顾四周,一字一句道:“叛军一时半会进不来中宫,所有内侍皆分组编队,分守宫门。偃丝赡芑嶙莼鸸ス牛愕人偃ト∷赣谩!笨此绱顺磷盼榷ǎ谑坦遣辉俾页梢还啵追滋芎笾富有惺隆�
“速召都知王守忠引兵入内保驾。”正殿传来仁宗的声音,他神色凝重,由内侍们簇拥而来。
曹后上柔声道:“还请官家先行躲避。王守忠兵马未到,贼已逼近,不得不防。”
赵桢报之以赞许的眼光,然后一把抓住曹后的手:“防自然要防,不过皇后何必以身冒险,和朕一起走。”
“请官家先行。”曹后却跪倒在地,仰头望他,神色坚定。“臣妾出生将门,自幼也曾习武防身。请官家放心吧。”
见她如此坚决,赵桢叹口气:“好,朕先走。柳儿,你一定要……”不再说下去,言下之意她自是明白的。然后一咬牙,转身从后宫偏门而去。
曹后目送他离去后,这才深吸口气,接过碧茜递予她的宝剑,她慢慢抚过剑鞘,自从进了宫这把剑还从未出鞘,“唰”地一声拔出来,厉声道:“看哪个乱臣贼子敢闯进送死!”
由内侍和近卫军护送着往自己寝宫而去的仁宗赵桢在半路上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中宫方位一团红霞映空,“贼人果然纵火!”他心头一紧,不肯再往前走,吩咐内侍回去打探消息。
片刻,一内侍喜孜孜地回来禀报:“官家,王都知已率兵去中宫救驾了。”
“再探,再报。”赵桢沉声,他决定在此地坐等。
再过片刻,内侍又来报:“禀官家,叛乱已基本平定,只是皇后……”“皇后怎么了?”赵桢厉声,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颂。
“皇后,刚,刚被一叛臣劫持而去。”看一向和蔼的仁宗此刻面目变得无比狰狞,内侍吓得直打哆嗦。
赵桢浑身一颤,手放开内侍的衣领,不再多话,急匆匆跑向中宫。
“官家,官家。”一干人等自是追得气喘吁吁。
等仁宗回到中宫时,因曹后早作准备,火势很快便被扑灭,宫中也无人死伤,而遭到一个小侍卫劫持的皇后也早就逃脱了险境。王守忠已擒得叛乱的侍卫首领,审清了缘由,原来只是西华门的侍卫们与统领起了冲突,至于轼君篡位既不是叛乱的本意也无这胆子。 虽只是小叛乱,却惊动了圣驾,故这些西华门的侍卫自然依旧罪不容殊。
仁宗耐着性子听他汇报完毕,然后嘉奖了他见句,便问道:“皇后可安好?”
“官家,”刚问完,曹后手持宝剑,头发凌乱,娇喘吁吁向他跑来。
“柳儿你没事吧?”王守忠退了下去,赵桢已顾不得失态,上前紧紧拥她入怀,生怕刹那间失去伊人。
曹后轻轻推开他,一笑:“官家放心,官家忘了臣妾也是自幼习武吗,寻常贼人耐合不得臣妾的。”
赵桢这才放开她,呵呵一笑:“爱卿果然是将门虎女啊。”而此时,宫内的禁军才全部赶到。
“官家,这是适才臣妾为宫中众抵挡贼人的内侍宫女剪下的发缕,臣妾自作主张,应允众人各有赏赐。还望官家莫怪。”曹后召来碧茜,指着后者手中所托木盘中的缕缕青丝对仁宗道。
“呵,这自然由爱卿作主了,明日由爱卿为他们论功行赏便是。”仁宗笑道。
“另外,”曹后低下身子,行了一礼,轻声道:“此次参与叛乱的侍卫也是西华门统领平日有所偏私所至,臣妾恳请官家处置几个为首者,其余莫要诛连。”
“唉,爱卿还是如此心善啊。”赵桢叹道,望着眼前一脸恳求之意的曹后,便道:“好,朕答应你便是。”
“官家!”曹后还未来得及谢恩,闻讯而来的张美人如一团火般冲进内殿,万般娇媚地挤到仁宗身边,有意无意推开一旁的曹后,钻到赵桢怀里:“官家没事吧,可把臣妾吓坏了。”
曹后望了她一眼,默默走开去,吩咐宫中各内侍宫女处置善后事宜。
赵桢搂着身边的张美人微笑:“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爱卿来得倒真是快啊。”
“那是,臣妾早就来了,官家有事,臣妾自当首当其冲。听闻叛军逼宫,可把臣妾急得……”张美人说着掏出香帕为仁宗拭去额头汗水:“官家受苦了。早知有此劫,昨夜官家还不如宿在臣妾那里。”
听闻此语,仁宗皱了皱眉头,正待说话,只见各宫妃嫔与内臣们也都赶到,而一内侍拖着一瘫痪在地神情木然的侍卫进来禀报:“官家,这便是劫持皇后的贼人,如何处置还请官家定夺。”
“宣旨下去,将此人处于极刑。”仁宗冷冷道:“其余叛军交由王守忠处置。”
而地上的那个侍卫却恍若未闻,口中喃喃:“妖,妖,宫中有妖。”
众人皆吃了一惊。一干妃子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张美人。后者气得直跺脚:“奇怪,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是与你们一起来的。”
“妹妹不是早就来了嘛。”林贵妃掩口轻笑:“不知妹妹适才见到妖没有?”
“哼,此人装疯卖傻,胡言乱语。”赵桢一板脸:“什么妖!拖出去就地速斩。”
倒霉的侍卫被内侍们拖了出去。众妃嫔不敢再多语,却只管盯着张美人看,而且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