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宝放眼望去,只见前一物是一约高一尺的白釉黑彩梅瓶,有含苞嫩蕊,有怒放艳花,栩栩如生,光彩夺目。后一物作工更为精致,是时下流行的“天目”碗,碗扁大如盘,底端绘有不规则耀班纹理,在黑色背景映衬下,有如天上神灵在黑夜中张开天眼,故称“天目”。
果然两样都是瓷中极品。
人群中自然又到处是“啧啧”称赞声。
“叶师父,请稍等,这个是在下为令爱绘的小像,到了东京后问讯寻找也容易些。”一画师打扮者匆匆而来,将一副绸绢小像交予他手中。
“多谢多谢。”叶一添感激地接过画绢,打开,看了一眼,只见上是一清秀佳人,樱唇俏鼻,宛转秋波,盈盈而笑。不由称赞一声:“好画技啊。与小女相貌如出一辙。”当下再次抱拳:“多谢诸位,老朽这就走了。”
“师父,他女儿漂不漂亮啊?”被挤在人堆后的唐小玉小声问在旁不支声的徐三宝。
被问者依旧一言不发,歪着脑袋不知在想啥。
“师父!”唐小玉溱在他耳旁,大吼一声。
徐三宝如梦初醒:“干吗干吗?”接着露出他的招牌式笑容,向小玉勾勾手指:“我们快赶路吧。这就去汴梁。”说完钻出人群。
“哦。”唐小玉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快步跟去,过了一会回过神来,大叫:“不对啊,师父,我们不是要去许州的吗?”
“嘿嘿,修道人云游四海,去哪不是去啊。”徐三宝远远抛来一声回答。
“叶伯伯,你女儿肯定是个美人吧。”唐小玉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对面端坐着正与徐三宝闲聊的叶一添。
叶一添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谦虚地表示:“还算尚有姿容吧。”
徐三宝瞪了一眼多嘴的徒弟,被瞪者毫不客气地回瞪,哼,唐小玉心中嘀咕,要不是个美人我师父会巴巴地跟着你到汴梁来。还一路相随,走同一条路,住同一客栈,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色鬼还说得好听:“小玉你长得天香国色,老少通吃,哄老爷爷这种事你是最拿手的了。”他这苦命徒儿就只能甜言蜜语地去和叶老头搭讪,搭着搭着就变成三人一起进京为他寻女去了。
“小子快吃,吃完了我们上街寻人去。”徐三宝怕他再胡言乱语,拿出师父的威风来训话,然后转过头柔声细语的对着叶一添:“叶师父别急啊,我们定会找到令爱的。”
马屁精,唐小玉才不吃他这一套,暗暗地骂一句,继续慢条斯理地啃他的鸡腿。
不过寻人毕竟是正经事。啃完鸡腿,嘴上还是油光光的唐小玉就被徐三宝一把拽着跟着叶一添出了客栈。
初到汴梁的小玉看花了眼,大叹一声:“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凡响啊。”只恨少生双眼,不能将京城繁华尽收眼底。
作为北宋帝都的汴梁街头果然热闹无比。几十步便可见人头攒动的瓦肆,百戏杂耍,各显神通。围观者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演得精彩的,掌声雷动,围观者伸着脖子叫好。一旁有各式摆摊,卖药的,卖旧衣的,剃头,剪纸,算卦,赌博……东西南北各类小吃更是摆了一长溜。
也有简简单单搭个棚,作为表演场所,内设舞台,后台,腰棚,有女子唱曲,也有男子涂脂抹粉的扮女儿之态以博众人一笑,是为汴梁有名的“勾栏”,便是士庶最爱去的放荡不羁之所了。
总之,好生热闹。
“呀呀,”看到一堆美食,唐小玉笑眯了眼,忘了来干吗的,立即就要向一馄饨摊冲去。
“小玉,我们分头找。我和叶师父一路,你一路。”徐三宝嘿嘿一笑,干脆让他如愿。
嗯。唐小玉闻言立即闪人,刹那间已不见人影。
这小子,徐三宝好笑又好气,也只能兵分两路,带着这如花似玉的小子来这热闹人寰处来寻人,估计到天亮也别想离开这汴梁街头。
果然,唐小玉还没接近目标,已被一群人围住:“哇,这少年好生貌美。”
“天仙下凡啊。”
“潘安”,“宋玉”之类的字眼不绝于耳。
已看惯了此场面的徐三宝坏笑着看着他的徒儿被挤在人堆里,离他的宝贝馄饨愈来愈远,正急得直跳脚。嘿,还看热闹,他自己就每次都是热闹。
“唐少侠没事吧。”叶一添见状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他能应付得了。”徐三宝拉起叶老头就走,唐小玉跟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学了点本事,自有脱身之道。嘿。
整整两个时辰,一老一少拿着绢画逢人便问,无所成效。
“这样找可不是办法。”徐三宝皱了皱眉:“叶师父你在此稍等,我去樊楼打听打听。那里人多,兴许有人知道。”叶一添点头表示同意。
樊楼位于御街北端,号称东京七十二家酒楼之所。其实也并非纯粹酒楼,整体为五座三层高楼,走廊相连,内有单间,房门口挂有五彩珠帘,里堂绘彩画,红绿杈子,悬翠绿纱幕,挂红纱桅子灯。单间内都有东京名妓相陪。不过,这里的美女是卖笑不卖身的。不象东京其他酒楼,桅子灯上外加一蓑笠,就暗示该酒楼的美女是陪夜的。
然而它的生意却出奇的好,也有传说说它的老板(其实也就是老鸨)是有极硬的靠山的。樊楼的酒是上等酒,菜是好菜,美女也均是人间极品。当然价格也不菲。
“嗬,这里还这么兴旺嘛。”二十年没来了,樊楼除了装修得更华丽之外,生意还一如既往的火爆。徐三宝感叹。
“那是自然,嘿,这里的美人……啧……哪里的酒楼能比得上?”一酒客醉醺醺地插嘴。
徐三宝一笑,不答。
“难得的是……,这里的美人汤……啧啧啧,好生让人销魂……”酒客醉得不轻,眯着眼歪着头靠在同伴的肩上。
“美人汤?”三宝有些许诧异:“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嘿,年轻人,你来了汴梁可一定要去享受享受,才不枉此行……”醉鬼笑得暧昧。
“哎呀,老李你还对人提什么美人汤?”同伴埋怨:“上回都闹出人命了,要不是这里花妈妈厉害,估计酒楼都给封了。”
“那是他自己……意乱神迷……当了真……”醉鬼已言语含糊,咬词不清。
还出了人命?三宝眼神锐光一闪,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玄虚。不过,并不深究,他拿起画绢,展开:“请问两位,有无见过此位姑娘?”
酒客同伴摇头,而肩上的醉鬼却半睁着眼睛,傻笑:“好美啊……我好象见过……”
“在何处见过?”闻言,徐三宝忙问。
而被问者已醉得不省人事,闭上眼口中喃喃:“美人汤……美人……”
“他醉了,听他胡说。”同伴宛尔,转身把他拖走了。
徐三宝皱眉,沉思良久。
出了樊楼,看到仍在苦等的叶一添,一无所获的徐三宝有些许歉意:“对不住,叶老伯,仍是没找到令爱。”
叶一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没事没事,我们继续找便是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也许她在……”
话还未完,一群穷凶极恶的家丁冲来,驱散人群:“让开让开,齐爷来了。”
叶一添一个踉跄,被徐三宝一把扶住,后者皱眉,什么人,在帝都还敢这么横行霸道?
两旁人流被驱散开来,有人在窃语:“这个齐爷是谁?好大的排场。”
“这可是通吃汴京三教九流的主,官府还要让他几分。”有人解释。
“人说宁可得罪汴梁太守,也不能惹了此人啊。”
“这么厉害!”
“嘿,别看他现在风光得很,听说他以前也是作坊出来的。”
“什么作坊?”
“听说是揽瓷活的。”
“嘘,小声。”
一辆华丽马车急驶而来,后面依旧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