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跑进城的曹满急得满头汗,恨不得生出四条腿。可是到了知事府却得知大爷和三爷都被调派出城,一个去了沈路,一个被派到大汗宫里值宿。沈路距离辽城上百公里,现在出去追根本来不及。汗王行宫那更是守备森严,曹满这能想办法拖人往里头带信儿。
另外一边,大火包围了整座寺庙,正门与角楼瞬间陷入大火的包围,高温与黑烟持续从蔓延。
“走水啦!走水啦!”僧众惊慌失措的看着寺庙外忽然烧起的大火,还有那直冲云霄的由黑色烟雾形成的魔神。
“快,快灭火!”诸僧皆不敢怠慢,冲到灶房打水泼在着火的大门处。
慌慌张张的众僧来回穿梭,一时间到也令火势无能扩大。
外面祭台上的多和隆则半眯着眼,看着负隅顽抗的众僧,法令纹跟着抖了几下,嘴角抬起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他抬起手,身边的徒弟立刻高声大喊:“放箭!”
随着他的号令,周围的甲士纷纷拉弓,弓弦紧绷,张如满月,箭头裹浸透了火油的棉布,甲士进退间便已点燃火箭。
只听到嘣的齐声,百箭齐发,破空而来,一时间如同天降火球,砸在屋檐、木柱、窗棂上。
寺庙内的人惊恐的发现一支支带火的羽箭自天而降,外头还往里投掷瓦罐,瓦罐里自然是火油,大火眼看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要停下!继续泼水!”似僧值的人不断喊话,同众人一起提水。水井前头,两个沙弥一人提水,一人将水桶交给来人。然而密集的箭雨带着火焰砸落在他脚边,一下子灼烧到他的僧袍僧袜,刹那间,水桶落地,井水洒落一地。
火势越来越大,惊恐的僧众在火箭之下被烧伤、射伤,四处躲避,救火之人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箭点燃了这座古刹,熊熊烈焰在阴云之下变得分外刺目。
此时,挂在角楼上的元代青铜钟被烈火包围。通天的火焰已然包围了寺庙,灼热的高温令众僧汗如雨下。
最终绝望的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
多和隆张狂的笑着,他身上幻化的黑暗魔神吹出一口一口的黑风,风过之处,火势猛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让人心神具丧,周围看着这一切的士兵也不免胆寒。
“南无阿弥陀佛,愿佛祖慈悲。”僧值口念佛号后便冲上楼去,大火沿着楼内的木楼梯一路燃烧。
“南无阿弥陀佛。”众僧来不及阻止,便见他捂住口鼻一路冲了上去。皆双目赤红。
近日少雨干旱,火势比预料中蔓延的更快。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何惧生灭,自在无愧。”一声佛偈,一往无前。
忽然间,震耳欲聋的钟声敲响,一下一下撞在人的心头。此时,不止是寺庙周围,便是辽城内也能听闻这清脆钟声。
钟声一直不断,惨叫声逐渐被诵经声取代。慌不择路的众僧,纷纷盘膝而坐,诵经祈求。
大火之中,僧值浑身燃烧,火舌顺着那僧袍滚卷而上,灼得他皮肤开裂,双目无法睁开,那被烧红的铜钟也散发着高温。
然而他却抱着已经燃烧起来的木槌,一下下的撞击着铜钟。每撞一下,清脆钟鸣就如同一道劲气扑向那张狂不已的魔神。
庞大的魔神仿佛被无形之气撞击,在钟声中,越来越势弱。
多和隆只感觉胸口一闷,钝痛不已,猛的喷出一口血来。他暗恨这些臭和尚真是冥顽不灵。何必顽抗,不如速速就死成为大魔神的祭品。
一长串复杂的咒语念过后,黑暗的魔神终于在音波中稳定下来,那黑雾组成的身体摇摇晃晃,一口气黑气喷在角楼之上,火焰更胜。
撞钟的木槌绳索断裂,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钟声一时停止,浑身被火焰包围,处于剧痛中的僧值赤红着眼,被烟熏到的双眼蒙上白翳,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金光,泪水顺着他焦黑的皮肤流下,然后便一往无前的以头撞响了铜钟,巨大的嗡鸣声响起。
凝成实质的魔神挥动着巨大的手臂,砸向了角楼。
这时,只听见咔嚓的一声,角楼应声而塌,冲天的火焰猛的蹿起,照亮了暗沉的天空。
嗡的一声,大钟坠落发出震耳的撞击声,仿佛是为了这古刹的命运而悲鸣。
此时,天空却突然划过电光,点点滴滴的雨水自天空而下!
下雨了!
盘膝坐于地上的僧众双手合十,闭目仰头,终于,下雨了。
片刻功夫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把熊熊火焰浇了个透心凉。雨水中,股股浓烟被浇得四散。
在大雨之中,多和隆的魔神也被浇得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大火熄灭,细密的雨水将祭台上的贡品打了个七零八落,风中漂浮的纸幡被雨水淋湿,委顿在地,多和隆愤怒的怪叫着。却无济于事,倾盆大雨使他看起来更加滑稽不堪。
围在寺庙周围的士兵终于无法忍受,颤抖着丢下弓箭,双掌合十。是佛祖,是佛祖拯救了他们,他们这样攻击寺庙会惹佛祖发怒。
几乎所有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合十双掌,面带惊恐的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都给我把武器捡起来!你们这群无知蠢物,不要被妖孽迷惑!”多和隆愤怒的大吼,寺庙内的不详黑气分明越发的沉重,这雨水里非但不含一丝春雨的生机反而带着沉沉的死气。
阴冷而邪恶的力量就隐藏在这雨中,只是常人看不见罢了。“再给我回去调来人手,务必要守住这寺庙,不准给我放出一个人来。去,去请博墩大祭司,一定要快。”
多和隆身边的徒弟立刻驾马回去送信。而多和隆则让周围的士兵去寻找猪牛羊等等活物,他必须举行生祭仪式,还要用萨满的符咒贴满寺庙,他总感觉周围弥漫着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也闻不到,可就是存在,仿佛是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
牛羊很快就寻找到了,在大雨中他身上的奇装异服已经被淋湿,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将牛羊当场杀掉,把它们喉头的血装入一个写桶中。并用它们的头摆放在祭台上,牛羊头颅下鲜红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四散,铺满整个祭台,显得分外恐怖。
他则不断的念着咒语,往那桶血中放上了许多奇怪的东西,一边放入东西一边念咒。最后,他以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那瘦骨嶙峋的棕黑色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与怪异的纹身。
多和隆没有任何迟疑的举起bǐ shǒu,在众人的惊讶中在胸口扎了一刀,那明明就是心脏的位置!士兵们惊疑不定,他要做什么?难道要自杀吗?可是多和隆除了表情极端痛苦外,并没有因为这一刀而死,他拿捏着分寸,在取心口血。
常人如果这么做恐怕早就死了,可是萨满并非常人,他们本身就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心头血顺着bǐ shǒu一点一滴的滴落在那木桶中,混合着雨水,滴滴答答。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应该是鲜红的血水开始变色,变得黑如墨汁。几滴心头血滴下后,多和隆拔出了bǐ shǒu,他喘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过寸许的伤口还渗着血,却也不多,这一切都超乎了士兵们的想象。
萨满果然是神人,心脏取血,却能不死!他们更是从心中敬畏着他,当然恐惧多于尊敬。
而后,多和隆命令他的其余徒弟,用这一桶黑如墨汁的血,在寺院墙壁上写上萨满的经文。
说来奇怪,虽然大雨倾盆,但这些用血书写的经文却丝毫不受影响,连一丝晕染都不存在。简直令人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