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子直到他写完回去，良久后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报告只感觉浑身发凉，她的手缓缓的收紧，将一份资料携带而出。

此后她经常来往医院，也逐渐探查到了更多的秘密。可是医院中那游荡的灵魂逐渐消散，未免也太可怜了。

她将那些灵体都安放在槐树中，令她们能够随着花开而释放自己怨恨，最终成佛。

“那些资料是你带出去的！”

“是我。”

转眼已经九月末了，**德军lián zhàn连胜，歼灭苏军66万余人，希特勒开始计划年内打垮苏军，占领莫斯科。

这一年这个世界在战火中哀鸣，理子则冒着被发现的威胁偷窃文件与照片。

十二点的深夜，理子依旧隐藏在影子中，她翻找着有用的信息，黑暗中只有满月的光辉能够提供一点点的光明来照亮。

突然，灯亮了，理子的心猛的一跳，然后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她相信自己的阴阳术。

“别躲了，你这是在玩火zì fén！”进来的是惠子！

“惠子！”

“理子，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惠子对着空气说着，有着相同血脉的她，当然能够看穿理子的小把戏。

“可是，袁山做的事太过分了……”

“住口，他只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争罢了，这次我就放过你，没有下次了。”

“怎么会？你知道的，你知道为什么会帮他，他简直就是个恶魔，败类……”理子拉开柜子，让惠子看那些玻璃罐，她以为惠子会震惊，然后就会站在她这边，可是惠子却无动于衷，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够了，小小的牺牲算什么，吃人的是这个世道，人生本就是苦海而已。”惠子没有在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她神情冷漠又麻木，和从前那个善良的惠子简直判若两人！

1945年的一月，伴随着炮声的fǎn gōng开始了，苏军已破竹之势横扫欧洲战场，德军的溃败已近在眼前了。

隆隆冬月的辽城依旧寂静，然而疯狂却已经染满了每个人的心，穷途末路不外如是。

一排排穿着破旧棉衣的人站在城墙根的土坡下，随着一声号令，一阵阵qiāng声过后，尸横遍野。

理子一直留在天朝，她试图去超度这些死去的冤魂，可是每日死去的人所累积的怨气根本不是她所能超度的，她刚刚超度一些就会有更多的怨灵出现，这个地方早晚会变成一个只有怨灵存在的世界。

“我曾想过是不是战争的缘故，人才会变成恐怖恶魔。但是，多么无耻呀，痛哭着说都是战争的错呀，然后心安理得的活下去。战争是错误的，但好人会变得麻木、软弱，而坏人只会变得更坏。苏军反扑的时候也烧杀抢掠，我亲眼看到我们杀人如麻的士兵控诉苏军的残忍，可笑呀，真是可笑呀！”

八月十五日的夜，战争终于结束了，前方传来了苏军反扑的消息，低迷的士气与绝望感染着每一个人。

医院内剩余的病患士兵为国尽忠，纷纷qiē fù自尽，因为他们清楚作为战争犯他们将受到审判。

“告诉我，那些文件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是你偷的吗？你知道么？绝不能被发现！我们是人道主义的红十字医护人员，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但如果这件事泄露，我们就会被审判。毫无价值，所有的牺牲和忍耐都会毫无价值的，你明白吗？”袁山陷入了疯狂的境地，军国大业土崩瓦解，这就仿佛你一直坚信的神明轰然倒塌，那么为此所做的一切违背内心的事情，所失去的所有就毫无价值了。

“真的吗？战争结束了是吧。”惠子冷漠的甩开掐住他肩膀的袁山，她已经瘦弱不堪，神情恍惚了。

“没有，我们战争没有结束，不，不能结束，我要反击，我不是那些没用的军人，他们才要为战败负责！我，我要向陛下证明，只要再坚持，再坚持一下的话就会赢的！”袁山疯狂的取出自己研制的病菌，这种不成熟的东西确实会让妇女产下畸形儿，但可悲的是，不管是天朝人还是霓虹人，或者说所有人都会被传染，所谓高贵人种说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疯子，你是个疯子……”惠子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了，是的，所有的牺牲和隐忍在宣布战败的那一刻就付诸东流了。

“站在，你想背叛我吗？”袁山抓住惠子的头发，将她的磕向桌子，鲜血横流模糊了她的眼睛。“混蛋，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文件藏到哪里去了？”

痛苦和恐惧令惠子浑身痉挛一般，她颤抖着流下眼泪说：“是理子，是理子偷了文件，我可以，可以帮你拿回来的，不要杀我！”

“霓虹宣布投降后，袁山想制造一次血案，迫使战争继续。那天是个满月的夜晚，月光真的很美丽。”理子静静的抬起头，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的扣上自己那如同歌舞伎女旦的脸，在她的手指下，那美人面咔嚓一声掉落了下来，那竟是一张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整张脸皮连同鼻软骨都被剥掉，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留在面孔上，恐怖异常。

“那晚，袁山在医院布置了好了zhà dàn，决心赴死，bào zhà的余波会把他的病毒传播出去，他是这么想的，可是，病毒在bào zhà后的一场大雨中就无效了。”理子用这张血肉模糊的脸做了一个笑容，那luǒ lù的牙床张开更像是恫吓。

“你们都死在bào zhà中是吗？”

“不是，我被袁山剥掉了脸皮，送上了解刨台。”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颤抖着说：“可恨啊，可恨，我要他们永远陷入痛苦的地狱深渊，永远活在重复的苦痛中。”

带着被姐姐背叛的痛苦，在黎明前陷入了黑暗，理子崩溃的成为了恶鬼。她穿着红白的巫女服，游荡在医院中，那些被封印的亡灵彻底的爆发，医院里还活着的人成为了祭品。

“怎么会！”惠子跌坐在地上，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理子的亡灵。她试图用自己那微末的阴阳术来驱逐恶灵，却看见理子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放肆的笑了起来。

“荒废多年的微末技艺，想做什么啊？”

“你别过来！”惠子不断的磨蹭着后退，却无法站起来逃跑。

“为什么？为什么出卖我？我们不是姐妹么？战争不是结束了么？”一滴一滴的血泪顺着那空洞的眼眶流下，滴落在地面上，砸出血花。

“不，不是的，我想要活下去，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战争的错啊！”惠子崩溃的捂着自己的头，闭上双眼，口中呢喃：“不是真的，这是幻觉，幻觉！”

“是吗？是幻觉啊！你不是说过战争已经结束了么？”理子裂开嘴，伸出自己已经变成鬼爪的手，轻轻的扣在惠子的脸上。

“啊！啊……”惨叫声回荡在充满死亡的医院中。

办公室里的袁山正在收拾东西，他要马上离开，灯忽明忽灭，耳边到处是惨叫和尖锐的笑声。

他打开柜子，打算带走研究资料，却猛的跌坐在地上。

柜子里原本装着理子面皮的玻璃瓶里，静静的漂浮着惠子那带着血丝的面皮，边缘破碎，像是被人生生撕裂扯下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