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的曙光刚刚有些要冒头，人间寺却已经大开方便之门，由于最近年月愈发难过，老百姓的日子日渐艰苦，故今年天气转冷之后，人间寺就开始每日清早广施薄粥，接济贫苦大众。

因为长安城毕竟是国都大城，往年也是丰收年景，所以每天施粥的时间，便是从天色微明开始到上午红日高照，也就差不多能照顾过来了。

除了那些贫穷难以果腹的人家，也有些家中尚有余粮却乐意来佛寺沾沾灵气的，只是这般人间一般过段时间也会布施一些米谷过来，如此人间寺的布施也不至于青黄不接。

难得桃灵儿这次都没提反对意见，虽然每日里都要花费寺里的钱去购置米谷，还要合寺帮忙熬粥布施，桃灵儿却也没有恶言恶语，反而是整日跟在阿九后面，很是勤快的样子。

阿九却有些愁眉苦脸，一直躲着无为，却在心里盘算，只怕躲着也是瞒不住的，谁让自己好胜去斗那个皇宫里的僵尸，被尸毒喷了一口，虽说以阿九的修为，这尸毒不算什么，却奈何带了一身臭气，总得几日才消得干净，阿九又是素不会调弄香料的，又不好意思问无为在哪里有那灵泉宝地，可以荡涤一清。只得每日里涂脂抹粉，头插鲜花，打扮的俗里俗气，却指望那鲜花能遮住那腐尸的气息。

无用是凡夫俗子，自然是嗅不到那味道的，只是很奇怪地看着阿九日渐向人间媒婆发展，简直要挠破了光头也是想不明白的，却又不敢问，也许，阿九最喜欢听人家夸她貌美如花，如今满头大花，可真是如花了。

无用一边布施，一边偷偷乐。

阿九似乎也知道自己如今样子怪里怪气，便每日里尽量低调，不言不语。

天空渐渐升起了朝霞，那伦红日还没有爬出云层，那云彩却已被侵染的红彤彤的一片，自目光所及之处，红色的云彩一直连绵不断，就似一把望不到尽头的大火，要将这天烧个透。

阿九得了空闲，捶着肩膀到院子里打算歇一下，桃灵儿却贼眉鼠眼得跟了上来，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拉着她的衣袖道：“今儿你可不能赖了，一定要请我好好吃一顿，你可欠我太久了！”

“什么好好吃一顿，最近寺里的钱都用来买米了，便是姑娘我也没有好好吃上一顿，哪来的钱请你呢？”阿九奇道。

“你是没有，可是，他……有啊！”桃灵儿挤眉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阿九，好似阿九怀里揣着一个宝贝一般。

“谁？”阿九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你还想瞒我！”桃灵儿沉下脸来，“我都闻到了！你一定是把那个臭东西放出来了，那臭东西有好多钱啊——”

“什么臭东西——”阿九见桃灵儿捏着鼻子，猛然醒悟，悄声道：“你是说孔方兄？那孔方兄早已被我打出原形放了起来，怎会再放他出来让他骚包地勾引人间女子吗？”

“我都闻到了！”桃灵儿不依不饶，也不顾鼻中的臭气，一双小胖手就扎了过来，在阿九身上随便乱翻，一边翻，一边嘟囔。

“哎呀，不是！”阿九大感尴尬，却更加不能告诉桃灵儿事情真相，否则这家伙还不笑的满地打滚啊！只得伸手抵挡。

正当两人闹成一团，一截雪白的衣袖一扬，如玉琢一般的修长五指之间正握着一个琉璃色的水瓶，稳稳地捧在了阿九的面前。

阿九抬头一看，便撞进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那心头便是一阵心虚一般的狂跳，在她还没想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无为已开口道：“这是水神的无源之水，水无尽头，荡涤凡尘。”

阿九的脸腾地就红了，嗫嚅道：“你，你都知道了？”

“滋味可好受？”无为的面色不变，只那眸色里，有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你——”你都知道了，现在才给我无源之水，让我白受这几天的臭气!阿九狠狠地想。

“你明知道如今未寒与皇宫来往甚密，你便那样不管不顾地去了？”无为又道，那语气虽淡，阿九听在耳里，却觉胸口一跳。

她讪讪地接过无源之水，小声道：“这不是，没碰上吗？”

桃灵儿自始至终也没有听明白，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无源之水的瓶子上转来转去，偷偷抹了一把口水道：“好喝吗？”

“这个啊！”阿九一对上桃灵儿立马神采飞扬，笑嘻嘻的道：“这是姑娘的洗脚水，你说好喝不好喝啊？”

“呸！”桃灵儿一蹦老远，“偏心！”她站的远远的，对着无为喊了一句。

“阿九，你看，这天上的云。”无为仰头，白衣飘然，又有出尘之意。

“是啊，很美啊，难道，如今天庭的云神是个美女？”阿九道。

“这如同血染的云彩，铺天盖地，难道，这人间大劫将起……”

“和尚你在，什么大劫难挡不住啊？”阿九不以为意。

“涌自北方，发自北地，难道未寒果真助了那天杀之人？阿九，也许我们应该去趟皇宫。”

阿九倘未回答，耳中却听到一阵人仰马嘶的声音，接着人间寺的后院便涌进一帮人，为首的竟然是上次出现的宫中老内侍，只见他颤颤巍巍却无比准确地扑到无为的身上，一叠声道：“大师，皇上重病，大师快跟咱家走一趟吧！国师云游之前曾经留话，但凡国有重事，君有危难，都可以来找大师，大师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