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似乎走得很慢,红裙拂风,曼妙无边,只是鸢羽却紧赶慢赶也是追不上她,但阿狸一直不停地催她,她也就不顾其他,发足向前奔去。
那红衣女子一直行到一片人烟稀少的冷僻地方放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鸢羽微微地笑着。
鸢羽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指着那女子道:“你……你不是……你寺里……”
“我是阿九,”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出来吧~~”
鸢羽便觉怀中一烫,那面铜镜却直直地飞了起来,落在了阿九面前的地上,铜镜光华闪烁,阿狸提着白裙子对着阿九盈盈一拜道:“多谢姐姐此时现身~”
“嗯,算你聪明。”阿九抬眼看了鸢羽一眼,“我不过是,也可怜她罢了-”
“所以要谢姐姐!”
“你不是要把她的魂魄禁锢在这铜镜里去讨好你的主人吗?换取你的自由吗?”
“姐姐,阿狸身不由己,求姐姐施一施援手,阿狸并不愿鸢羽她……她或者已经受尽那人的折磨,若她的灵魂被禁锢,那就是生生世世不得超生了。”
“那你不怕自己得不到自由吗?”阿九仰着头,面色似乎很是冷漠。
阿狸一双黑溜溜的葡萄眼睛转来转去,那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不是有姐姐吗?姐姐是我族传奇,阿狸只有依靠姐姐了……”
“哼!”阿九冷哼一句。“那你造的那个活尸是不是也要我去收拾啊~”
“高公公一生虽说融化富贵,也算是作恶不少,他却总是忌讳他无儿无女的身份,担心独走黄泉路,心愿未了,他在古墓中发现了我,又机缘巧合地得知了驾驭的方法,阿狸当然想重获自由,他心愿未了,不跟就死,阿狸只得把他的魂魄锁在他的身体里,他就是在等着鸢羽,这个答应过他的女子,共赴黄泉……”
“你能帮阿狸?”鸢羽在旁听着,也听了个大概,“我没关系的,求你帮帮阿狸吧,她被困在里面一二百年啦。”
阿九见鸢羽神情恳挚,下巴一扬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这个小狐狸计较了,那个高公公,可是皇宫里的贵人,少不得要我亲自出马,我先放你出来吧!”阿九以手指拍镜,那指尖似有光华萦绕,缓缓注入铜镜,铜镜一瞬间光芒大盛,随着阿九一声清叱,便见一个白衣少女滚落尘埃,一地金玲作响。
少女阿狸就地一滚,就势跪了下去:“阿狸还想求姐姐一件事,阿狸不放心鸢羽,想帮鸢羽安顿下来之后,再去找姐姐,不知姐姐可允?”
“也罢,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别被那个大神发现我又纵容你这个小妖精害人,你先去建点功德吧~~”阿九抬头看向鸢羽:“这位姑娘,你这一生可谓坎坷艰辛,受尽苦难,只是从此以后,却是否极泰来了,你既大仇得报,便随阿狸去吧!”
“阿九姑娘?我还能,否极泰来?可是,我本就是为了报仇才活着的,如今大仇得报,我又能作什么呢?我又为什么要活着呢?”鸢羽渐渐开始那喃喃自语,只因那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了断,那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一朝消散,她反而空虚之至,寂寞之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你总会找到,衬得出你美好的日子。”阿九向阿狸使了个眼色,阿狸忙上前扶住鸢羽,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明天,总是会来的~”
阿狸扶着鸢羽渐渐走远,阿九一个旋身,扔下一句:“还要去皇宫善后!”便不见了踪影,许久许久,这里都没有行人经过,仿佛那些荒芜寂寞的心。
长夜漫漫,又有谁真的堪的透什么是寂寞?又有多少人,那寂寞之下,藏着许多卑微的心思?寂寞,是停在心上不断吞噬真善美的空洞。
天寂,完。
在那如扑面而来春风般温暖的暖阁中,一个体格壮硕的汉子正赤着胸堂坐着,露出了浓密的胸毛和肥硕的胸脯,那人长了一张横肉肆虐的脸庞,一脸浓密的络腮胡,目光凶恶,自有一股威仪,反而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年龄来。
他正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一手揽着一个娇俏女子的蜂腰,一边一脸不快道:“哼,我们北地的女子最是泼辣大气,肉厚臀圆,怎么最近尽是些豆芽菜一般的货色,你看看这肤色,哪有那羊奶的颜色好看?摸起来也都是骨头,不顺心的很!”那人一边说,一边将那女子推倒一边。
“父亲可是想起了那远在长安的……”那人下手的一个青年人,看样貌与他有五六分像。
“那天下的好女人,都被他一个人占了,却是凭的什么?难道就是他有一个好老子,是从一个好肚子里出来的?所以这天下他便予取予求,天天吃喝玩乐,真是气死个人!”
那人重重叹了口气。
“这天下,是有德人的天下,那宝座,也未必只有他一个人能坐的,父亲何不登高一呼,取而代之?”那年轻人又道。
“绪儿,你野心不小。”
“儿子不敢。”
“取而代之,不是为父不想,只是你莫看这长安城纸醉金迷,当权者多是一帮酒囊饭袋,却还有那几员猛将在的,为父不动则已,一动则必要夺天下,没有完全把握,为父只能等——”
“父亲未免思虑太多,父亲手握重兵,一呼百应,还怕那整日窝在脂粉堆里的人吗,父亲放心,儿子原当先锋,与父亲共成大事!”
“这个暂且放放,前些日子不是听说如今这国师很是神通广大,不知道,能不能搭上他的线,你派去的人带足金银珠宝了吗?”
“父亲放心,美人美玉,儿子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不爱这些之人,父亲便敬候佳音吧!”
“如此,为父便静观其变了——”
“父亲,不说这些了,儿子日前为父亲准备了一样礼物,父亲一见之下,必然欢喜。”那青年人对这先时被踢到在地的歌姬道:“快快滚出去,没看父亲大人生气了吗?没有眼力的奴才!”
那女子从刚刚就没敢起身,耳中听得这对父子谈什么大事、宝座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只怕,他们是不会饶过她的。
她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向暖格外走去,却已经看不到背后两人的眼刀如风,只怕她一出暖阁,便会被凌迟而死的。
那女子出了暖阁,静静地关上门,那门外隐约传来一声闷哼,屋内的两父子却都似没有听见一般。
“哦,我儿又为为父准备了什么礼物?”
那青年人但笑不语,手中双掌连拍几下,那屋外就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那乐声先时极低,慢慢迂回盘旋,渐渐高昂起来,却是一曲《春光好》,那乐声呜咽若春风拂面,直让人有宿雨初晴、景色明丽之感,随着那乐曲渐入佳境,暖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了,露出暖阁外一条长长的走廊。
那走廊也是封在屋里的,早已熏得暖烘烘的,随着门开,却有一股馥郁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在乐声中浮浮沉沉,就似与乐声缠绕在一起一般,将人的听感和嗅感,周到到熨帖。
随着那香气出现的,还有从廊道远处正慢慢拧着腰肢,舒展着舞步婀娜走来的女子,那女子在“春光好”的乐声之中,真真似一抹绽放了的春光,一朵吐艳了的鲜花,一丛染了嫩色的柳枝一般,柔软美好,娇色夺人。
那女子随着乐声载沉载浮,裙裾飞扬,一张梨花美人面,肤色似新出的羊乳,似乎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子甜香,让人欲罢不能。她有着柳枝一般柔软的蜂腰,转折间更见婀娜,却有着一对丰腻的胸脯,那舞衣领口开的极低,一对雪白浑圆的胸脯呼之欲出,直似雪堆玉砌的一般,引人遐思。
女子脸上的表情娇媚之极,既似欢场中身经百战的花魁女子,又似那纯情羞涩的小女孩,那神情转换自然顺畅,却是勾魂摄魄。
而那女子的样貌,似乎有些……
主座上那人眯着眼睛看着那女子迤逦前行,口中低低道:“绪儿,你何处寻得此女子?竟然有几分似那个人——”
“父亲可欢喜?”那绪儿道。
“女人罢了,不过玩玩——”
“儿子也是这般想的,只要父亲高兴,咱们才能早日图谋大计!”
“嗯!”那人点了下头,视线渐渐被那个已经踏入暖阁的女子所吸引,而他的儿子,已悄悄地起身,慢慢地退出了暖阁。
当那青年人把暖阁的门刚刚关上,便听那女子娇笑一声道:“大人,奴家段嫣然,大人可不要忘了……”
门外的青年人嘴边绽放一抹冷笑,对着那些侯在门外伺候的人打了个手势,俱都静悄悄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