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个故事天寂?戒
秋风起,秋叶黄,晚秋已到,百花谢尽,四处萧萧,尖利的风打着旋,带着一种呜咽感,掠过了灰褐色的大地。
刚刚经历了丰收的季节,那些丰收劳作的农人却殊无喜色,只因如今天下,皇上沉迷于酒色、音律、歌舞之中,少不得便会奸佞当道,苛捐杂税,却是让老百姓苦不堪言,这大唐的盛世已然接近尾声,但执政者却还自顾享乐,根本不管平民百姓的死活。
呜咽的秋风吹过,掠起一阵烟尘,缠绕起一股颓废、困苦之气,缠缠绵绵,直吹过高大的城墙,越过重重屋舍,穿过层层宫阙,却吹落一棵高大梧桐树上的叶子,厚阔宽大还残存这几分绿意的梧桐叶子终于失去了身傍之所,飘飘摇摇地飞了下来,落到了树底下安静的人身上。
树下是个老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突起的石块上,背部斜斜地靠着树干,老人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不曾听闻,只怕一不小心,却要被认作没了气息的。
秋风渐渐有些急了,呼啸着穿过宫墙,似乎蕴含了多少尖锐的挣扎,树枝频摇,宽大的梧桐叶子纷纷落下,有好些打到了老人的头上,老人方才轻轻动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老人的嗓音,破裂的似乎一把裂成几半的扇子,一旦打扇,便是破风的嘶哑之声。
老人挪了挪身子,一张暗褐色的脸庞如同失水的柑子皮,布满了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老人斑,一双昏黄却浑浊的眼睛,就如同离水的鱼终于不甘地瞠目而死一般,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垂死老朽之气。
“唉——”老人又叹了一口气,“秋天了,叶都谢了,却不知道,是谁又要孤单单地走上黄泉路了……老朽这一辈子,无儿无女,这日后到了阴曹地府,只怕也没有人记得烧香烧纸的吧?这长日漫漫,老朽曾经最怕孤孤单单一个人,最怕这寂寞的滋味,现在看来,恐怕要一直这般寂寞下去了吧?这眼前的四方天,就是一辈子了!”
老人怔忡一会儿,又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铜镜,这铜镜一看也是年代久远之物,铜镜的边已经给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铜镜是张椭圆形的镜子,并不大,却刚好能够映照过来老人的脸庞,老人那长满老人斑的脸庞落在铜镜里,却看不分明,就像落在了一盆污浊的水中,老人却看得特别专注。
“老朽这一生,最怕寂寞,却还是寂寞的,不知道老朽死后,可有人同行?”老人对着镜子说道,仿佛镜子中有人在跟他对话一般。
他凝神听了半响,方心满意足道:“这可是你说的,莫要失言,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他浑浊衰老的脸庞露出了一丝轻微的笑意,又将那镜子端详半天,方才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扶着树木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捶了捶稍有麻木的双腿,慢慢地向前走去。
这时前方花径飞奔过来一个身穿玄青色衣服的少年人,仔细看这少年,面色白皙,神情萎靡,更似乎有些畏缩的神情,再看他玄青色的服饰,却是一个小内监的打扮。那小内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在老人跟前道:“将军大人,皇上正大发雷霆呢,将军大人去开解一二吧,不然小的们又要受苦了……”
“没用的东西!”老人一瞬间提拔了腰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怎么又惹皇上生气了!”
老人昂头挺胸向前走去,与刚刚垂暮腐朽之色简直判若两人,他一边大踏步向前走去,一边听着小内监嘘嘘叨叨的禀告,一会就走的远了。
他是助皇上得天下的大将军?
他若受宠于今上,必然权势滔天,富贵如意了,却还怎么会独上黄泉路?只怕这长安城里,恋眷权势、逢迎富贵的诸多人士,都少不了讨好他吧,可他却在一棵梧桐树下,低声独语,难道,是都垂暮之年,要学那富贵人家的殉葬吗?如此,岂不是会害掉许多好儿女?
秋风簌簌,梧桐落叶,却没有人知道,刚刚在这梧桐底下,那铜镜之中,是不是也有一个人,与他问来答往,谈就什么交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