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29 19:34:00
空中虚浮的阿宝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阿宝四下望去,却见身底下是一大片雪白雪白的梨花林,远远地看不到尽头。一丛丛纤巧柔美的花瓣交替蔓延,形成花与雪的国度。
花丛中,传来女子幽幽的啜泣声,阿宝极力张望,就见那花海中间,有一袭素雅的青衣,穿青衣的女子正低声哭泣着。
“你可是当真断情断爱,六根清净了吗?若知如此,何必当初?”女子话中隐有责备之意,却说得幽怨凄婉,连飘在空中的阿宝,也忍不住心下戚戚。
2012-9-29 19:35:00
却听一人轻叹:“清儿,你当知道,世间安得两全法?”
阿宝这才注意到原来还有一人,只是这人一身白衣,几乎隐没在了梨花从中,若不注意,还真不知那是一人,还是一雪树梨花。
“你不过为双眸所累,才入这佛门,难道这佛门是天庭地狱不成,一旦踏入,便不得解脱?”女子冷斥。
“是,双眸所累,即便你不在乎,这世上有多少人能不在乎?即便你不在乎世人一样的眼光,你的父母呢,家人呢?你难道宁愿与家人离散吗?何得两全,清儿,何得两全?”
“若与你相伴,我宁愿众叛亲离!”女子嘤咛一声,合身向那个白衣人扑去,那人却心肠冷硬地向侧迈了一步,躲了开去。
离了梨花树冠,阿宝总算看清楚了白衣人的样子,却见他一身白衣竟是僧衣打扮,头上寸发也无,反而有三排佛门戒香,当时佛法高深之人。
竟然是个和尚?阿宝大吃一惊,在风中调整了下角度,再仔细看这人,就看到了一点星眸,如海洋帮浩瀚,如天空般深远,让人心,恨不得立时沉溺在这蓝色的湖泊中。再看他的面容,竟是悲悯慈善,眉目清逸。
云公子?阿宝差点惊呼出声。怎么可能是云公子,云公子也没有那般清澈的蓝眸,可看这面容,却又是活脱脱的云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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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愿此生皈依佛门,青灯长伴!”白衣人推了清儿一把,似乎真是铁石心肠了。
“蓝若~~~”清儿哀哀地叫了一声,突然掩面跑去,一抹青衣很快就消失在大片大片的雪白梨花中。
蓝若的蓝眸微合,似掩住内心深处深切的痛楚。
阿宝还没从蓝若似乎就是云曜的震惊中反映过来,地下便又变了一出,阿宝待想要搜寻青衣女子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白衣僧人蓝若呆立了半晌,才缓步向一个方向走去,他迈的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下脚平稳,也不知道他是心伤太重,还是涵养过好。
梨花林外,原来早已有三人相待,两个随从摸样的人,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背对梨花林,双手负后,仰首望天,不知是在观云,还是天之不测。
噢!是他,是他,是他!阿宝兴奋地想,是那个小女孩的爹爹,那个县令大人!原来刚才那个女子就是曾经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可惜没看清样貌,想来应该生的很是好看。
2012-9-29 19:36:00
“大人,小僧幸不辱命,令爱也许伤心几天,便会回到曾经的生活。”蓝若向着中间的男人稽首说到。
“嗯”那人点了下头,漫声道:“没让清儿知道,当年是我送你入佛门吧!”
“小僧生就妖邪之象,却不敢连累清儿小姐,大人当年并没有做错。”
“不,我错了!”那大人转过身来,一双眸子似鹰隼一般冷厉,他狠狠地盯着蓝若,口中却淡然道:“我错了,我错在当年不该一念之仁,送你入佛门,而不是为民除妖!却不想命运还是让你们相遇了!可是为了清儿,我宁愿逆天改命,以一身担下所有!你,明白吗?”
2012-9-29 19:37:00
蓝若微微一笑,湛蓝的眸子,似一双清澈的湖,泛起忧伤的波纹。而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又那么纯洁无暇,似是现在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平安喜乐,心头泛暖的事情。
“大人,你当真认为我是妖邪吗?还是为了清儿,清儿——”蓝若说到这个名字,似乎心中剧痛,语气微微一滞,“便以我为妖邪,以便名正言顺呢?”
“你!”那大人无言以对。
“若非清儿,我断不会如此感激这个世界,也许不是早早被人乱石打死,也便是怀着仇恨长大,看不到周遭天色微蓝,嗅不到身畔花意芬芳,我能有今天这般心境,也是清儿所赐,即便为她殒命,我也不怨!”
“大人,跟妖邪费什么话,赶快为民除害才是!”那两个随从中的一个恶狠狠地说道。
那大人垂下眼睑,轻轻地挥了挥手。
2012-9-29 19:38:00
两个随从便上去将蓝若五花大绑,抬到了一堆架起的木材上。原来他们早有准备,准备火烧妖邪。
蓝若不再说话,双目紧闭,面上一片平静。
两个随从解下腰间挂的皮囊,向木柴和蓝若的身上倾倒一些油状物。
空中的阿宝使劲抽了抽鼻子,似乎,是灯油,难道,难道?
正当阿宝还在为着未知的猜测而恐惧的时候,其中一个随从已掏出了火捻,迎风点着,甩手就扔到了木柴堆上。
火焰熊熊而起,瞬间就席卷了木柴和那袭单薄的白衣。
蓝若惨白的面容在火中若隐若现,牙关紧咬,当是痛苦不堪。
“不要——不要——”阿宝拼命地大喊出声,眼前的景象却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阿宝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想是在火中烧着,沉重无比,却又极度烦躁,额头似乎有汗正不停地滴落。
2012-9-29 19:38:00
“不要——不要——”阿宝又喊又叫,身体也不断地痉挛。把这几天一直守候在榻前,正迷糊着的夕颜一下子惊醒了。
“阿宝,阿宝!”夕颜忙过去抓住她不停乱挥的手,看她满脸潮红,应该是还没有退烧,不由得心头更加忧虑。
一阵冷风吹来,夕颜回头一看,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想来是自己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风把窗子吹开了。
夕颜忙起身去关窗子,却见黑夜里的善水山,在微微的月光下竟然看的这么清楚。树影婆娑的小径上,似乎走来一个人影,那人一身单薄的白衫,向她缓缓地伸出了手,风中飘来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清儿,你相信我吗?无论何时都相信我吗?”
夕颜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几乎不能呼吸,好像整个人一下子被沉浸了忧伤的海洋,挣脱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