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愕然,继而伏在他的肩上大哭。只是没有人会看到我的眼泪,生长在水中的我们,根本没有哭泣的权利。
寒不知所措。
寒,我心里很乱,让我自己去好吗?我离他如此之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黑色上挑的眉毛,他优美的脸的弧形,他焦灼的神情。最终,他无奈地点头。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兴奋的迎亲者喧闹着走远,一起走远的,还有紫陌。
真的,可能,永远看不见她了吗?
我慢慢的浮上海面。这个时候,正是月亮升起的时候,海面上满是银色的清冷的光辉,像内心难以排解的忧伤。
寂静的夜里,有狂笑的声音。我定眼望去,却是一只人类的船只。船上有许多高挑的灯笼,把整个大船映照得华丽辉煌,船头上,几个黑衣的男人正在肆虐地狂笑,探头向海面看去,那里,有些许的涟漪。
我悄悄潜到船头下面,看到了一个人类的男子,正缓慢的下沉。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有着白皙俊美的脸庞,他紧闭着双眼,神态安详,像极了紫陌。他缓慢地下沉,以一种安详寂静的姿态,缓慢地下沉。
我心一动,游过去托住他,在远离大船的地方浮出海面。他苍白俊美的脸庞在月光下闪烁着银亮的色泽,美丽非凡。
我把他搁置在浅海的岩石上。我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我附在他耳边说,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绿痕。
我潜在水中,看他被晚归的渔船发现,救走。
回到深水宫,母后正在责打寒。
我冲着母后喊,不许你动我的人!
绿痕,你可知我多担心?
担心?我这种女儿死了才好!你再也不用担心。我看到母后黯淡下去的眼眸,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其实她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她的权威只是她生存的外壳,可是,我依旧很固执地顶撞她。我厌恶权威,厌恶这个深海宫。
当天晚上,那个男子出现在了我的梦中,他以一种沉寂的姿态下沉,神情安静祥和……
三、入 世
我开始思念那个男子。他俊美儒雅的面容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有时候,他会向我微笑,说,我记得你的名字,绿痕。
我去找羽婆婆。婆婆满脸慈祥的纹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舒展开来,她说,七公主,你的水晶球告诉我让你离开,只是此行若不能破除你命运的阴影便只有死亡。去吧,去找你的父王,去取得他的许可。
父王,您就答应了吧,我这一去,就可以破除我的厄运,我当然不会提死亡,我是志在必得的。
痕儿,人类都是狡诈凶残的,你去,我怎能安心?
父王,难道您想痕儿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活?父王,您就答应了吧。父王……
那么,让寒跟你一起去,保护你。
我知父王不会再让步,就点头答应了。
我和寒半夜离开了深水宫。水面上的天空满是灿烂的星辰,我浮在水面上,感受拂面的海风,内心很快乐。
寒,你高兴吗?
寒突然地笑了,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看到他笑,他总是阴沉抑郁着,恭恭谨谨地喊我七公主。我好奇地看着他的笑容,仿佛是一块浮冰在有阳光的海面上化开,温暖异常。七公主,你此行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从此福寿绵绵,我真得很高兴。
我们游到海边,掏出羽婆婆给我们的药。寒,你先吃。我看着寒接药服下。寒,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还有紫陌,还有父王母后。寒,此行我若死于异乡,你们可会时常想起我?
七公主?寒的眼神渐渐散开,他努力睁了睁眼睛,却难以抗拒沉重的睡意。我给他的药是羽婆婆给我用于防身的迷药。我托起寒的躯体,重新潜入海中,把他放在离深海宫不远的地方。寒,对不起,我去为的是那个人间的男子,不能带你同去。我解下他背上婆婆送我们的人类的衣服,转身游走。
再到海岸,已是天色微明。我服下变身的药,静等新生的开始。
我会找到那个男子的,即使死在这里,我的生命也不会再有遗憾的空白。我就要进入人世,走进那个叫大理的王国。
2012-9-12 23:04:00
四、起 舞
来到人世,已经三个月了,我没有找到我心中的男子,却成了大理国最出名的暗香院的舞妓。我是无力生存的女子,当我被人骗到暗香院的时候,我记起父王的话,人类都是狡诈凶残的。
我有着天生柔软的肢体,闻乐起舞,倾倒众生。暗香院的妈妈说,绿痕,你将是这里最红的姑娘。
从此,我开始为人而舞,一笑值千金。我的生命,在初入人世,如花朵一般缓缓绽放。只是,没有他的生命,是黑夜里的花朵,孤独地绽放。纵然被人奉若神明,我亦无法开心。
大理国的王孙公子,秀士文人,争相前来,看我一舞,如痴如醉,不断有人提出为我赎身,我摇头,脸上渐渐有了紫陌一样忧伤的神情,暗香院的妈妈却把眼睛笑成了月牙。我也因此,名声更噪。
大理只是个很小的王国,关于我的传说,很快遍布全国。我想他终有一天会为一个女子好奇而走进暗香院的。在人世的第四个月零九天,我终于又见到了他。
那天晚上,妈妈引我前去水榭,远远的,我看到一个白衣瘦削的身影,面湖而站。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是我梦中所有的期盼,我清楚地知道,那个背影,一定是他。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听到声响,转过身来,咋见我绝世美貌,他呆立当场,半晌,才拱手施礼道,姑娘,段和失态了,果然盛名之下无虚事,姑娘容貌倾国倾城。
我看着他白皙俊美的脸庞微微一笑,迎风起舞。我一直梦想为他而舞,直至天荒地老,沧海桑田。我白色的衣裙随风流转,脆弱美丽。我如此用心地起舞,每一步,都踏出守望的忧伤。
一舞终,观者如入梦中。
我说,段和,你可记得我的名字?我叫绿痕。在梦中,在水中?
难道,我遇寇被迷落水的时候,真的是被女子所救?我一直,以为是个梦,梦醒后,了无痕迹。绿痕,你可是我梦中的那个女子?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段和,你可知,绿痕所有的舞都是为你而跳?从今以后,绿痕愿终日为你而舞,可好?从今以后,我的眼泪终于有人能够看到,今生来世,永不言弃。
五、候门
十天后,我进了段和的府第。才知,他是大理皇的第二子。没有三媒六聘,没有鼓乐花轿,我寂静地从纸醉金迷的暗香院消失。只要能与他相伴,我又何尝在乎这些?
我喜欢在有风的晚上,于院中起舞,只为他一个人起舞,他温柔的眼神随我翩然辗转。他可是我命中的福缘?是我一生的欢乐?
他时常吻我的额头,说,绿痕,你额上淡绿色的胎记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生生世世都能够找得到你,生生世世都能看你起舞,伴你左右。于是我的笑容,在他的怀中,花朵一般地绽放。
时日流转,半年有余,我时常想起紫陌的话,我是幸福的,只是,我不再是个孩子,我的孩子,已经在我的身体里,安静地成长。
我的身子日渐笨重,不再起舞。段和也渐渐来得少了,他说让我好好休息,生一个像我一样美丽的女儿。
我沉浸在将为人母的喜悦中,跟丫环小桐学做孩子的衣服。小桐是个快乐的小丫头,她总是说夫人,您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了,夫人,王爷对您真好啊!
我快乐地穿针引线,感觉一个小小的身体在腹内奇异地成长,内心深处温暖富足。只是,段和已经有好久没有来了,虽然有了孩子,他依旧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可知道?是因为我不能起舞?还是,他已厌倦?
我谴小桐去找段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