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6 18:22:00
“十多年,已经十多年了吗?”端木瑾喃喃自语。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老奴还记得当年您殿试的时候,若不是才华出众,得了圣上的赏识,只怕……”
两人慢慢走过一座白玉石砌就的石桥,端木瑾低头向下看去,只见那倒映了一抹蓝天的碧水中,出现了一个面色萎顿,两鬓微霜的中年人,好像被时光的刀锋纵横地砍过,只余下一脸的愁容。
“已经苍老至此了吗?”端木瑾缓缓地抚上自己的脸颊,“难道我就是这个样子吗?”
“丞相,您身体不好,未免显得略有些苍老,丞相您不是常说,好男儿志不在脂粉敷面吗?”老好人郝总管微微劝解道。
2012-9-6 18:22:00
“对,病!”端木瑾一下子激动起来,更连带胸腹抽痛,咳的呼吸不畅。他使劲压了压喉间的冷意,憋得脸通红,却还是强挣着说道:“我这身子,当年是怎么可能参加科考,入仕为官的,我曾多次想要参考,无奈……”
“怎么,丞相连这个也忘了?”郝总管皱起了眉头,“当年启用丞相您的恩师,就是前吏部右仆射王大人,当时您因身体之故不能参与科考,是王大人一力举荐才让您入了这仕途,也是丞相您才高八斗,名列当年三甲,殿试得圣上大力褒奖,钦点为状元,这些,您都不记得了?”
“吏部王大人?”
“对啊,只不过这位大人的人品嘛——”郝总管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丞相您亲自捉捕了您的恩师,为民请命,当下都赞您大义灭亲呢,可也是轰动一时啊——”
“那……”端木瑾只觉得似乎自己走上仕途的这条康庄大道,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相扰了,只要拨开这层薄雾,他的人生,应该就是这样吧,造福天下,活人无数吧。
“那当时,那王大人却不知道是怎么同意举荐我的?”端木瑾状做无意识地呢喃,眼角却小心地盯着郝总管,只盼他能再说出点什么来。
郝总管却停下了脚步,微一躬身道:“丞相大人,这就到了,圣上正等着您呢,您快进去吧。”
2012-9-6 18:23:00
端木瑾一抬头,但见巍峨高宅、琉璃黄瓦、檐角飞龙,一股肃然起敬的情绪油然而生,再关门上,朱红色镶边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紫宸殿。
端木瑾不由得紧张起来,又加上还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忙抓着郝总管的手道:“到底当年,那王大人如何才能举荐我?”
郝总管那张没有胡须的老脸皱成一朵菊花,嘴角诡异地透出一抹笑纹:“大人怎么不自己去找他问问呢?记住,是吏部左仆射!”
端木瑾还想再问,郝总管却猛然推了他一把,他恍然觉得天旋地转一般,不知身在何方。
如画的蓝天白云,金碧辉煌突然如流水一般从脑海中滑了出去,眼前重现一片漆黑,身体的感官似乎也在慢慢变的敏锐,耳边萦绕着一曲舒缓若山泉的琴音,琴音汀淙,让快速跳动的心,也慢慢开始平缓。
2012-9-6 18:23:00
可刚刚的幻境,还是让端木瑾禁不住左思右想,口中喃喃道:“难道,是真的吗,如此便会梦想成真吗?”
这是,他的手突然被身侧一直炽热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一个人有些娇羞,有些迷茫地说道:“是梦吗,还是真的?公子,公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吧,一定会是真的吧!”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端木家奴仆阿成,嗓音也有些暗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个人在那个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紧紧地拽着彼此的手,再也没有了严格的主仆等级,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梦中,不愿意醒来。
琴音戛然而止,三人也没有察觉,直到那个黑衣侍女的声音又响起:“端木公子,今天我家公子丨弹丨奏的乃是新作仙曲《梦锦》的第一章节,七日后,还是这个时辰,东街备有马车恭迎公子再度光临,也许下一次,公子就会明白《梦锦》所指了——”
原来只是第一章节!几个人心中微叹,若一次听完,解掉心中所惑该有多好?可惜,这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
黑衣侍女依旧以手引路,将三人送到来时的马车上,摇摇晃晃,送走了那各怀心事的几个人。
2012-9-6 18:24:00
月隐星稀,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热闹纷繁的大街上,人们为着即将迈入的春节,都彼此阳光灿烂地寒暄着。
可是在冥琴阁,却是永无尽头的永夜。
一望无尽浓重的墨色,吞噬了这里的一切,好像,这里只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另一种世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日月,也,没有声音。
这里是如此空寂,如此寂寞,寂寞到谁若站在这里,便会以为自己也是这黑暗的一部分,而不再是,一个会说会笑会思考的人。
所以,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冥琴阁。
除非,非人。
2012-9-6 18:25:00
冥琴阁浓重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数点火星,这些火星莹莹地跳跃抖动,身躯慢慢伸长,就成为一簇簇明亮的火苗,火苗微微地跳动着,如同一个个的邀舞者,为着即将到来的盛大,绽放自己最美的颜色。
冥琴阁的黑暗也在一瞬间被映亮,却见这里无梁、无门、无窗、无洞,竟是一望无际的虚无,一个巨大的,以黑色碧玺制就的雕花大床就悬在这片虚无之中。
床上随意地躺着一个黑衣的公子,他宽大的黑色衣袍几乎跟床体融为了一体,一头墨也似的长发随意地散着,更衬的千年寒玉一般的脸庞有种透明的艳色。
他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身躯,双目还是合着,水岸远峰一般的眉毛微微地剔起,嘴角却绽放出最温暖,最和煦的笑容,他懒洋洋地开口道:“真是讨厌呀,你知道我最讨厌你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吧。”
他将身子转过来,倏地睁开双目,那眸子里的寒意一闪而过,却瞬间燃烧起一簇暖阳,仿佛他就是这世上,最温情,最慈悲,最心软的那个人。
金红色的火焰堆里,缓缓地走过来一个人,白衣白袜,纤尘不染,脸上,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淡然。
和尚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