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壳点点头,把右脚膝盖亮给汪进看。
汪进鼓嘴吹吹,道:
“不怕不怕,革命小将这点伤怕么事!老夫吹了三口仙气,现在是不是冇得那疼了?”
大脑壳只觉膝盖清凉,伤处果然没先前痛,晃晃脑袋问:
“汪进,你是哪里学的鬼把戏?”
汪进翻白眼道:
“鬼把戏!明明是神仙把戏好不好。”
大脑壳连连点头:
“好好好,神仙把戏,你几时也带我去见见神仙么样?”
汪进得意起来,摇头晃脑说:
“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大头,你要想看神仙到是好说,跟我一起等到便是,今日我回来,就是特地瞧神仙姐姐的。”
大脑壳略为发呆道:
“神仙姐姐…汪进,神仙也分男女吗?”
汪进也呆一呆,说:
“你个大脑壳里装了这多问题,要我么样回答。安静点,安静点,省得把那几个瘟神撩过来,耽误正事。”
嘴里疯疯癫癫,手上不停,不知从哪捡个死灶妈子,拈住腿冲墙根喊:
“喂,加餐开荤了啊!再不来过时不候啊!”
丢灶妈子在墙角,不一会便见几只黑蚂蚁游来,绕它转几圈,又引了一队蚂蚁来,把大灶妈子咬得头是头,脚是脚,一节节往墙缝里抬…
二栋那头拐角几个黑脑壳伸伸缩缩,勇勇问:
“还要不要撩汪苕货?”
鼻涕王说:
“算了,大脑壳跟他在一起,才将得亏是刘爹爹,要换了瘦子太,是会挨栗果,揪耳朵的。”
伢们不作声,似都吃过瘦子太的苦头。
强强不甘心:
“不行先想办法把大头支开,再拖汪狗日的去背巷子里卯打一顿。”
勇勇道:
“好,见机行事,强强你莫轻举妄动。”
几个人偷摸过去,见汪进、大脑壳正瞧蚂蚁将半截肥灶妈子朝墙缝里塞,二人攥拳攒劲,终见墙缝鬼也似吞了蟑螂,蚂蚁也都游回屋去…
汪进忽拍腿叫:
“好!来了,来了。”
直把勇勇几个吓一筛,假意扶栏杆乘凉。
强强还待要打,被鼻涕王扯着,便听院门口人声鹊起,两个女子携手进来,伢们眼前一亮,俱都� 木栏上再不作声。
大脑壳踱踱径直走过去,仰头问:
“大姐姐,你是神仙么?”
漂亮女子抿嘴微笑,躬身摸摸大头说:
“乖。”
大脑壳被她摩顶,呆呆瞧她两行贝齿,只如入定。
一旁朱金芳道:
“哟,大头,今日嘴么这甜?到楼上来,朱孃孃把糖你吃。”
大脑壳眼里异光一掠而过,猛摇头说:
“我不去不去,瘦子太不紧我要别个的东西,再说楼上还有坏人。”
朱金芳愣愣道:
“哪个说有坏人,我们院子里都是好人,等下孃孃当瘦子太的面把糖你,不算你要别人的东西好不好?”
不待大脑壳接话,汪进蹦过来说: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坏人是我讲的,就在楼上!”
朱金芳见他捏个剑指,冲自己屋里一指,心想,这伢是惦记我占了他家的房子,唉可怜他孤零零一个伢,怎能与他一般见识,忙堆笑道:
“哟!原来是汪进啊,这些时你都跑哪去了?今日孃孃屋里来客,莫走莫走,等下我做好饭跟你添一碗来。”
汪进双手合十,作揖说:
“女菩萨不在西天修行,却来蹚什么浑水,也不怕折损一世修行?”
朱金芳见他神神叨叨,当是又发了神经。
不想一旁白玛亦是两掌相合,恭敬道:
“一世修行一世缘,该了的终归要了。”
汪进忽蹦起来,望天大笑:
“哈哈哈,风云际会终有时,不枉人间走一遭。”
白玛嫣然一笑,躬身作礼,携朱金芳上楼去。
勇勇几个说些悄悄话,噔噔噔从楼道另一头跑上二楼,隔几家倚栏杆朝金芳家瞧。
大脑壳发一阵呆,喃喃问:
“汪进,这姐姐真是神仙么?…神仙是不是都这漂亮?”
汪进也呆半晌,才自语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神仙各有各烦恼。唉…”
朱金芳、白玛有说有笑上得楼来,见罗汉跍着剪一地毛豆,背心湿成片地图。
罗汉冲二人笑笑:
“孃孃,我手脚还可以吧?”
朱金芳拽起罗汉开门说:
“这才几大点事,要你大老爷们逞能!快去洗洗,我找件姑爹的褂子你换了。”
罗汉想要推辞,却被金芳扯条毛巾,抽进里屋厨房。
金芳倒杯凉开水,招呼白玛坐下,自去五屉柜寻件宗义的好衬衣,又把些钱、粮票暗自揣好。
罗汉洗完,打个赤膊出来,身上肌肉团团鼓起,白玛忙低头假装喝水,朱金芳拍他一掌,道:
“站这块卖肉呢!还不穿到点!”
等罗汉穿好,说:
“这才有点人样。这衬衣还是你姑爹去上海出差买的,平时他都舍不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