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湖水浅湖阔,最深处不过两三米。解放以后,直到文丨革丨,都是伢们夏天游泳嬉戏去处。
章建华、鲍建国哥俩搀扶着拐过路口。
建华道:
“回去吧?”
鲍建国吐口血涎,说:
“今日一大早吃了败仗,哪有脸回,等捱到下午嘴消了肿再说。妈的!遇到个老狗日的管闲事,惹得老子一肚子火…”
头顶太阳焦照,知了在树上拼命喊渴。鲍建国捡块石子“日”地仍去,喝骂:
“叫你妈逼叫!”
知了吓停了嘴,走不几步,却叫得更惨!
鲍建国回头疯了似要上树去逮,章建华扯住道:
“包子,消消火,干脆我们去墨水湖游泳吧,运气好还能捉到喜头鱼。”
鲍建国转了弯,说:
“也好,今日且饶他一回。”
两人前行一会,先前打架的伢们渐渐聚拢来。
鲍建国指着骂:
“狗日的平时说么事‘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事到临头都是假的!”
其中一个赔笑道:
“包子,不是老们不讲义气,要怪只怪那人太狠,建华的三八大刺不到一个照面就给下了,你看我屋里洗把棍子也被他踢断了,害得老子晚上又要跪搓板。”
另一个说:
“伙计,别个建华刺刀丢了都冇说么事,就你话多,个板板的才将要不是你先跑,老们也不会退。”
章建华摆手道:
“算了,今日总归是吃了败仗,有么说头。我正暂陪包子去墨水湖游泳消火,你们来不来?”
其他几个不好意思,都说:“去去去。就到打麻雀、钓鱼,现烤了吃。”
众人各回各家,带些馍馍干粮,路口会合,直奔墨水湖。
太阳炕得头顶发烫,罗汉骂声娘,踩得毛焦火辣,眼瞅车把晃成两副,腋下窝骚臭熏天,心道:
莫不是把老子热中暑了?
再蹬一程,忽然清风拂面,远远一片墨绿,不由喝:
“好大的湖!”
寻僻静所在锁好车,正寻思找位子下水,忽见远处叽叽喳喳来群人。
罗汉皱眉藏身暗忖:
狗日的们不怕打么?还来讨打!
却见伢们找片开阔地,脱得精光跃入水中…
不由想:
既不是来找打的,老子就饶他们一回。
悄悄绕过林地,另寻片湖湾,脱去衣服,闻得狐臭刺鼻,心想:
总是要洗,先洗衣服。
跍地俯首,把上衣浸入湖中,后背心发痒,伸手去抠,忽觉天旋地转,两眼发黑,一头载入湖中…
章建华扎几个猛子游回来,见鲍建国露半边身子泡在水里,问:
“包子,怎么不游?”
鲍建国咧嘴让他瞧瞧嘴里伤口,说:
“火烧一样,游个屁!”
自顾自拿把麻雀枪,歪头瞄树桠。
章建华看伢们游远,道:
“我陪你。”
上岸从衣服堆里扒条网兜,淌水兜鱼。
鲍建国射术向来不错,许是受伤影响,接连三枪不中,反惊飞一树麻雀。
正郁闷,身后章建华雀跃一声,网起半斤大条喜头,忙喝:
“包子,拿家伙!”
鲍建国扔了麻雀枪,就地择根长草,捏开鱼鳃穿嘴打个结,丢在草窠里,喜道:
“建华,狗日的还是你狠,趁火好再捉几条上来烤。妈的!要是有把筒子面,来碗活鱼下面几舒服。”
说话再不打鸟,只守着建华捉鱼。
章建华沉下网兜,慢慢潜入水中,忽冒头侧耳问:.
“包子,你听到么声音冇?”
鲍建国摇摇头。
建华直腰远眺一阵,说:
“该不是他们哪个出了问题吧?”
鲍建国手搭凉棚望望道:
“狗日的们只顾玩,等下捉到大的,冇得他们的份。”
章建华换九口气,又摸到三四条喜头。
伢们陆续游回,鲍建国在岸上骂:
“个板板都不做事,还想不想吃了!”
伢们见他肿嘴兀自未消,忙安慰道:
“老大,莫慌,有我们在,还怕冇得吃的。”
上岸穿好短裤,分派人去捡柴火、打麻雀、杀鱼。
火生起来,鲍建国说:
“建华的老头是厨师,紧他来烤。”
伢们便换人捉鱼,把收拾好的喜头、麻雀串树枝上递过。
建华把树棍在火上翻来覆去,不一会香气四溢…
伢们围着直吞涎…
建华眼瞅油黄泛起,道:
“盐!”
盐刚撒上,水里两个伢齐喊:
“快看!”
众人齐回头,见一片鱼不下百条翻着白肚子,沿湖岸荡来…
伢们喜道:
“今日逮到了!”
便要往水里冲。
鲍建国皱眉喝:
“且慢!…这鱼来得蹊跷,大家都上岸,快点,快上来!”
水里两个伢见他说得郑重,忙爬上岸。
章建华把熟肉分了,大伙边吃边望,不知是谁喊了声:
“好臭。”
远远一只苍鹭飞来,叼起条肥鱼,直上苍穹,约莫飞过半个墨水湖,直变成小点,忽地直栽下来,在湖心溅起团水花!
湖边密林三棵大树间,悄没声息来了个人,掀起树下乱草,露出罗汉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