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道:
“师父,这不都好好的,回来了么?”
柴勇摇头说:
“唉……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世间事,终究强求不得。”
丫头听得云山雾罩,忽被柴勇大手罩住天灵盖道:
“吴进听好,我柴勇,‘开极门’六代掌门,今传衣钵于你,望你日后精勤钻研,法张三丰以蛇鹤悟道,尽采天下武学之长,大兴‘开极门’。”
丫头只觉头顶热流如火,又见师父严肃,只得称是。
柴勇松手,挽起丫头说:
“等会回去,我就跟你师兄弟们说这事,师父老了,拳怕少壮,天下是你们的了。”
丫头道:
“师父,哪有您家还在就让我这毛头小子接位的道理。传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柴勇说:
“怕什么,规矩是人定的。当年乾隆冇死,还不是让位当了太上皇。”
丫头豁达道:
“也是也是,您家便做太上掌门。”
柴勇却说:
“掌门岂是那好当的,伢啊,我且问你,你心中武学最高境界是什么?”
丫头凝神想半天,道:
“师父,依我看,武学最高境界便是您家那一脚‘睡梦飞腿’,无意识中集防御攻击于一体,瞬间释放人体最大潜能。纵使我那天全力防范,仍接不住。”
柴勇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说:
“你这想法,只算沾边,师父清醒时若能与那梦里一般,今日你这西洋摆拳,只怕沾不到我。丫头,你我学到今天,各门各派武学招式不说全精,也算知其大概。但拳法招式成了模式,到一定阶段,又生掣肘,反变桎梏……”
丫头恍然有悟:
“师父,我懂了,您家才将故意无招无式,其实是在点化我,要……”
柴勇点头:
“嗯,可惜师父天资也有限,精力更是大不如前,不能再进一步。儿啊,如果哪天你能练到把师父教的拳脚,甚至才将的拳击招式全然忘掉,定能超过我,成为一代宗师。”
丫头道:
“师父,我冇得那大野心,我只盼能接您家的班,这辈子能有您家这成就。”
柴勇说:
“师父晓得你谦虚内敛,不过要成宗做匠,不脱皮,不脱胎换骨哪行。”
丫头点头应承。
柴勇又道:
“师父一向对徒弟要求甚严,唯独罗汉除外,你可知原因?”
丫头摇头。
柴勇说:
“罗汉这伢自幼孤苦,说到底也和师父有关。他伯父死前牵着他来找我,托我照顾这伢。罗汉老头当年救我一命,我受过朱家的恩,所以对罗汉总管得松些。你们师兄弟都有微言,师父希望你能理解。”
丫头点头道:
“师父和朱家的事,师娘隐约和我讲过一些,所以罗汉伤重,师父才会冒险入藏求医。”
柴勇接着说:“以后万一师父不在,长兄为父,你对罗汉,便如同师父对他。”
丫头听得不对,忙道:
“师父,不管您家在哪,我对罗汉,只当自己兄弟,可您家……”
柴勇笑说:
“师父搞得像临终遗言是吧!儿啊,你当了掌门,师父当然要嘀多(武汉话:嘀多意为啰嗦。)两句。莫怕,莫怕,师父西行虽受了些风寒,往后的逍遥日子还长得很,为师还要等你生个大胖孙子来抱呢。话说回来,丫头,你才将是不是先去的屋里?见着你小师妹没?”
丫头耳根发热,道:
“师父,您家么样晓得我回屋了的?”
柴勇笑:
“你哪回不是买了酒菜才来找师父。么样?看上你小师妹没?看上了,我要你梅姨去说,那你以后就真正是柴家的亲戚了。”
丫头像喝醉了酒道:
“师父,才见一面,哪就看上了。就算有好感,感情这事,也得慢慢培养。”
柴勇大笑:
“哈哈,有戏,有喜酒喝了,儿啊,事成那天,你得跟老子磕头认爹。”
丫头看师父开玩笑没个大小,忙岔话题讲:
“师父,你还记得江汉公园耍猴把戏,使‘一指禅’的老头么?”
柴勇眯眼道:
“江湖三教九流多能人异士。耍猴把戏那帮人各怀绝技,便连猴子与黑狗都有些门道,明显他们是借卖艺藏身,只是不知他们到武汉来有么目的?切记以后遇到这类人,要退避三舍。”
丫头点头说:
“您家的教诲我一直记得。不过前几天机缘巧合遇到,我凑巧帮了他。那老者说和我投缘,便传了一段内功心法我,说是少林一指禅内力修炼法门。”
柴勇道:
“大道至简,一指禅容天下武学于一指,能居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全凭内功。所以一指禅内功心法乃少林不传之秘,怎能轻易传你这萍水相逢之人?难道他另有所图?”
丫头说:
“师父,那老者和善,到不像阴险狡诈之人。”
柴勇道:
“你几时看到奸臣脸上写着奸字?儿啊,你生性忠厚,日后吃亏,怕也在这忠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