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单凤脸色苍白,双手合十,手指到手腕萦绕着这一条极细的、细如发丝的亮线,道:“众神慈悲,仁爱众人,我终生侍奉您,以此为信物……”声音越来越轻,听不见了,她祷告完把手中的亮线扔到深渊中,那条长长的亮线笔直地坠入深渊。她又沉默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我坐在她脚下说:“为什么?”她说:“不走干什么?”我说:“你们走吧,我留下来陪爸爸,是我害死的他。”秦单凤说:“你害不死任何人,你连自杀都杀不死你自己。走吧!”我说:“要走你走,我不走。”
秦单凤说:“人的生死由天命所定,发生过的事谁也无力更改,众神也无能为力。我们是匍匐在众神明脚下卑贱的生命,仰承恩泽,自应努力生存。现实本就残酷,我们从不记得阴暗的过去,只能看见前方的光明。生死只是轮回,他走了另一条路,还有新的生活等着他。我们还要把这个世界里剩下的路走完,直到生命的终结。”
我说:“这是你们家人的信条,你是女中豪杰,打不死的小强,我就是一个懦夫,窝囊废,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我留下来,陪着爸爸,我是个野种,私生女。不知道谁是我亲爹,但我知道他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他是第一个想把我从冰天雪地中带走的人,我要留下来陪他,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他一定愿意我陪在他身边,你就当我也去轮回了吧。你们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我知道这很危险。”
2012-4-11 20:25:00
170.
秦单凤一把拎起我甩给我一个大巴掌说:“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妈妈吗?我们谁说过你是野种?难道我对你不好吗?难道不一对你坏吗?他就是为了找你才断的腿。林森呢,他跟你萍水相逢,却为你帮你误杀了别人,虽说那人活该,但他冒了多大风险。”
我说:“不一的腿是你踢断的,林森是为你换你人情,跟我没关系。”
秦单凤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怎么能这么说,不一不还是为了找你,那时候林森知道你是我妹妹吗?”
我说:“我不是你妹妹,我和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爸爸永远是外人,我们身上没有流着你们那么神圣的血液,我永远都和你们格格不入,就让我留在这吧,除了你、不一、二龙谁都说我是野种,说我是私生女。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我们是一样的人,他就是我爸爸。”
秦单凤又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了,说:“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二龙的姐姐。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绝对不会让李家那群小混蛋欺负你,如果他们敢,我就把他们拆了丢到山里喂狼。如果妈妈连你也失去了,她会多伤心,我的命是送给众神的祭品,二龙多病难保。你要活下去,陪着妈妈,你想死无所谓。但你要比妈妈活得久。”
她说着叹口气走过去搀着李不一前行。我站了起来,说:“走吧。”林森看着我红肿的双颊问道:“疼吗?”我说:“我该打,小辣椒的手要比我脸疼。”林森说:“手不一定疼,心一定在疼。”我说:“走吧,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去帮小辣椒扶着一下不一。”林森的眼睛里一直有种异样的神采,此刻却黯淡了下来,他摇摇头说,还是和你一起吧。
不要为逝者悲哀,逝者长已矣。为生者考虑,生活还要继续。
无论发生了什么,秦单凤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人,承担最多的人,也往往会是力挽狂澜于危难之中,但是我和她不是一类人,我和安律师才是一样的人。我们真实的活在生活中,可以讲人情世故,也可以为朋友打抱不平。我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永远也不会融入李家。
2012-4-11 20:45:00
171.
秦单凤忽然“嘘”了一声,把李不一交给林森,我们连忙噤声。她在前接着走,我们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我们走进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殿内,殿内四角有四盏青铜铸造精美巨大的宫灯,有一米多高,里面半满着盛放一种透明的液体,没有灯芯,燃烧着微弱的蓝色的火焰。秦单凤断言说:“长明灯。”我知道长明灯,传说是一种用鲛人的油作为燃料的灯,至于鲛人,应该是灭绝很久了,李家祠堂里就有小小的一盏,常年亮着,如果鲛人没有灭绝,以李家那些强人的能耐肯定抓一只来熬油,换一盏大一些的灯,看着气派些。
大殿笼罩在幽光之中,四壁刻满了浮雕,也摆放了许多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有瓷器花瓶,碧玉屏风,也有沉香木雕刻,不一而足,摆放的很凌乱。我看着那些精美的饰品忍不住要拿起一个看看,秦单凤连忙制止我,说:“不要碰这里任何东西。”
大殿中央有个方凳,是钢琴前放的那种凳子,没有靠背,一个人板直地坐在上面,背对着我们,他穿着一件戴帽子的卫衣,我们被大殿里精美的藏品晃得眼花缭乱,才看到这个人,这个人无声无息地坐着,不免吓了我们一跳。秦单凤喊了几声:“你好。”那个人没一点反应。秦单凤示意我们不要动,小心翼翼地挪到前面,但她走到对面看着这个人时,我真说不准她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睛合了一合,但是没闭上,不算是眨眼睛,像是在放电。她很少有这种表情,她只有在遇见极其不可思议,兴奋,愤怒等等很罕见的情况下才有这表情。我总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过年大家坐一桌,那些调皮的孩子取笑我是私生女时。第二次,李不一向她求婚。这是第三次,什么事情值得她有这个反应?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没有走近反而远离了那个人,慢慢后退,那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仰面倒在了地上,他不是穿了一件卫衣,只是披在身上,盖住帽子,其余身上什么都没穿,倒是穿裤子了。这一倒,整个身体露了出来,身体魁梧,如果不是个男人,也是个异常强壮高大的女人。我看是一团红肉,我惊道还有红色人种,连头皮都是红色的。秦单凤退回到我们身边感叹一句:“这皮剥的太有水平了,鬼斧神工。”我才想到,这个人……晦气,恐怖!我实在没兴趣问是怎么有水平了。她接着说:“这是很古老的一种剥皮方式,手段复杂繁琐。”
2012-4-11 21:16:00
172.
秦单凤离开那具无皮尸体,走到一盏长明灯处,说:“长明灯,不熄之火,永夜到来,万物寂然,唯有天宫之火永不熄灭。天上众星陨落,唯有永生之火照耀大地。”她痴痴地看着这些巨大的铜灯,正在我想她是否要顶礼膜拜时,秦单凤在殿内找到一个青铜大碟子,在长明灯中舀出些许灯油泼到那具无皮尸体上,把尸体拖到空地上。
我问道:“你要干什么?”她说:“这个尸体放在这迟早是个祸害,我要烧掉它。”我说:“我们会不会中毒,恩,比如一氧化碳中毒。”秦单凤不理我,引燃一片衣角,丢到尸体上,尸体瞬间燃烧,火光大盛,殿内也明亮了很多,那些珍宝闪现出耀眼的流光溢彩。尸体很快被烧成灰烬,那些灯油在地面上烧了一会自己也烧干熄灭了。
李不一拿着登山杖拨弄那些骨灰,里面有一些结晶,还有没烧化的骨骼牙齿之类。林森问到:“兄弟,你是法医?”李不一说:“不是。”他在灰烬中捡起一个小东西,用手摩擦,擦得铮亮,是一个非常细小的网状金属管。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李不一说:“这个东西是心血管支架,刚研发出来的,至少的两年之后才能用于临床。”林森说到:“你不会是看错了吧,这些东西都长得差不多。”
李不一道:“不会,这是我博士论文的主要研究内容。”林森感叹一句:“我们穿越时空了?”李不一答道:“不知道。”秦单凤说:“我们先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别的房间。不一,你腿不方便在这里等我们吧,小胖子,你陪着不一。”我和不一几乎同时说道:“我没事,和你们一起吧。”“我不!我要和你们一起看看。”
秦单凤说:“好,那大家一起走,不要分散。”我们绕过骨灰,穿过品。大殿的另一边有一扇木质的大门,被屏风挡住,我们绕过屏风走到门前。秦单凤推了推大门,大门纹丝不动。她从长靴里抽出一把短刀,短刀刃薄如纸,她把薄薄的刀刃顺着门缝塞进去,往上一提,门外响起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她又推了一下门,大门应声而开。我们走进门后,我忍不住回望了一下身后面的大殿,那个大殿里火光摇曳,那些收藏品的影子随着火光晃动,那些阴影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张牙舞爪,极力挽留我们这些离去的人。大门上的门闩被劈成了两节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