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7-5 10:28:00
第二十三章,梳妆台和电工
倒挂眉名叫陈国平,也是肥西人,肥西下属某镇的变电站副站长。
算起来,他在那个变电站工作了接近三十年。那个变电站,我们姑且称之为延平镇变电站,当然这只是一个代号,大家切勿对号入座。
延平镇变电站管着辖区一个小城镇外加十七个自然村的供电事宜。
一九八六年的时候,陈国平父亲去世,高中毕业的他接父亲的班,进入延平镇变电站工作。跟了一个老师傅,叫黄运强。老黄其实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不过工作得早,工龄比较长,经验也比较丰富。陈国平和老黄搭档,一个好学,一个肯教,相互之间关系处得很好。
这个故事要先从老黄也就是黄运强说起。
黄运强家住在黄尾村,是延平镇变电站下辖的十七个自然村之一。黄尾村是合肥地区少见的多河道村落,村前村后都有河道小溪。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黄尾村的村民对于捕鱼弄虾都比较拿手。
黄运强业余也好鼓捣这个,尤其是夏天,一到晚上就出去下黄鳝笼,在河边和稻田水沟边转悠。那年头环境污染少,野生的黄鳝很多,一晚上下来,总是收获颇丰。
那天晚上,黄运强又背着一大老堆竹篾编的鳝笼出了门,他带着一支八十年代常见的那种铁壳手电,沿着田边沟渠,一路走一路下笼。灌溉用的水渠将农田分割成一大块一大块,到处都是夏夜的青蛙蛤蟆名叫声。很奇怪,这种纷杂的名叫声反而会让黑暗的农村乡野显得更加寂静。
2012-7-5 11:13:00
顺着沟渠走,可以一直走到小河边的泵房。沟渠里的灌溉用水都是泵房里的水泵抽上来的河水,八十年代的农村也有小偷,常见的是偷鸡摸狗,更厉害一点的就是偷泵房里的马达。那年代,电机马达是个值钱东西。一旦泵房的马达被偷,整个村子的水利灌溉就会停顿,要等所有村民集资购买新的马达,泵房才能重新运转。
所以,村民们非常痛恨偷马达的贼,大家都很自觉地维护泵房安全。晚上出来“活动”,只要经过泵房,总会刻意留心一下。
黄运强经过这里,按惯例用电筒光扫了扫泵房的简易铁门,想看看铁门上的锁头是否完好无损。不料,电筒一扫过去,却看到泵房门口有个黑影闪了一闪。黄运强第一反应就是有贼,再拿电筒照,却又看不到什么。
那个年代的小偷都比较有小偷的觉悟,还不像现在的小偷那么嚣张。被人发现了,唯一的行动就是逃跑,被人抓住了也大多求饶告讨。所以那个年代的人都是不怕小偷的,看到了就追。
黄运强离泵房还比较远,拿电筒又在泵房四周照了照,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他疑心小偷是暗自潜伏在某个角落,等待机会逃跑。就特别谨慎地慢慢向泵房靠近,一直走到泵房跟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泵房一边临河,一边就是大块大块的水稻田。水稻苗长得还没有膝盖高,黄运强拿手电光向周围稻田半圆状扫射过去。
忽然,一束光反射回来,耀花了他的眼。黄运强将手电光稍微偏移了一下,顿时,他愣住了。
就在他左手边的稻田中央,端端正正放着一张旧式梳妆台!
2012-7-6 10:10:00
老式四脚抽屉式带屏风镜子的梳妆台,造型古朴,刚刚的手电光正是照在梳妆台的镜子上。
黄运强可以肯定,刚刚靠近泵房的时候,手电光一定扫射过这里,但当时并没有看到这个东西。这张梳妆台对比矮稻苗又是如此突兀,绝对不可能被疏忽掉。那么也就是说,这张梳妆台是在前一刻,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黄运强背心瞬间涌出冷汗,面皮仿佛被绣花崩子拉圆崩紧。
要说黄运强也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夜里河边下笼,乱坟场里走得,职业又是电工,属于“科技工作者”,一贯就不怎么迷信。可是眼前这事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他的脑袋也瞬间短路了。
呆立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心想难道这个梳妆台也是小偷背来的?这贼儿想顺道再来把泵房电机偷走?被自己发现了,所以连原先得手的赃物也不要,自己悄悄溜走了?
想想实在没其他解释,黄运强也就释然了。
那晚,他将那个梳妆台背回了家。
第二天,黄运强下了班,就在村子里一家一家问,看有没有谁家丢了梳妆台。
谁家也没丢东西。
这个梳妆台就成了无主之物,黄运强的老婆挺高兴,比较白得来一件家私。而且这个梳妆台样式不错,木料更是上乘。就是屏风镜子看起来有点旧了,泛着点点的黄斑。照人照出来都特别瘦,连精气神看起来都有些不同。就好像镜子里那个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似的。
梳妆台的抽屉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把色泽有些老旧的木梳子。
2012-7-6 11:31:00
农村妇女鲜有化妆的,于是,这张梳妆台就摆在堂屋里,成了黄运强女儿的专用写字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倒也没什么异常,除了女儿变得越来越瘦。黄运强以为女儿学习太辛苦,营养跟不上。所以就隔山岔五从镇里带点鱼买点肉回家改善伙食。
黄运强的女儿叫黄小花,念初中二年级。这个孩子自小内向,但学习刻苦,成绩一直很不错,常常晚上一个人在堂屋写字桌上用功到很晚。
某一天,黄尾村有村民办喜事。黄运强去人家喝喜酒,多喝了几杯。回家早早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尿急。那时候农村男人大多不用马桶,都是披件衣服出门撒屋外地上。黄运强随手揪了件衣服,披衣下床。开了卧室的门是堂屋,堂屋的前面和后面才是直通屋子外面的。
那时候房子的窗户比较小,而且三间头的平房,只有两边的侧室有窗户,堂屋是没有窗户的,所以关起门来就是一片黑。那时的工匠也有一些比较聪明的小发明,在屋顶都留有玻璃天窗(大小就是四片瓦拼合起来那么大)用来采光。黄运强没有开灯,借着天窗漏下来的黯淡月光约略能看到堂屋里的物事轮廓。
他走了两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他跟前,静悄悄站着一个人!
是他的女儿黄小花。
黄运强要很用力地睁大眼睛,才能看明白女儿到底在干什么。他看到黄小花站在那个梳妆台前面,拿着那把旧木梳,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目光呆滞地梳头。
2012-7-6 14:48:00
黑暗里照镜子,本身就是一件极度诡异的事情,然而更诡异的是,黄小花是一头齐耳的短发,可是她的梳头动作一上一下拉得很长,就仿佛她长着披肩长发似的。那个梳理的动作,一小半梳的是头发,一大半梳的是空气!
黄运强心惊肉跳,那股强烈的尿意早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是喊一喊自己女儿的名字,还是不要惊动眼前的一切。
足足愣了有十几分钟,黄运强的腿肚子都开始发酸打哆嗦,女儿还在一丝不苟地梳头。
最后,黄运强决定不发出声音,因为他觉得女儿这是在梦游。老辈人说,梦游中的人是不能唤醒的。黄运强慢慢退到墙边,摸到了电灯的开关绳,拉亮了电灯。
果然,电灯的光亮对黄小花没有丝毫的影响。她依旧看着面前斑驳的镜子,梳理那子虚乌有的长发。镜子里的黄小花比真人更瘦,瘦得如同皮肤直接覆盖在一堆骷髅上。镜子里的黄小花和镜子外的黄小花目光对视,但黄运强总觉得,镜子里那个黄小花眼睛有种不易觉察的余光锁定在自己身上,令他毛骨悚然!
身后卧室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响声,黄运强知道是老婆醒了,大概看到自己不在床上,又看见堂屋的亮光,想起来看个究竟。黄运强不想让妻子看到这个场面,赶紧拉灭了堂屋的灯,走进卧室掩上门,朝床上刚坐起身的老婆笑笑。
老婆心照不宣地撇撇嘴,重新躺下。黄运强也硬着头皮上了床,心惊肉跳地捱到老婆再次发出鼾声,重新下床查看。
堂屋里女儿已经不见了。
2012-7-6 16:44:00
他们的卧室在东偏屋,女儿睡在西偏屋,黄运强穿过堂屋,耳朵贴在西偏屋房门上,他听到女儿那极细微的鼾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回自己卧室时,黄运强有意无意地朝梳妆台镜子瞥了一眼,昏暗的天窗光漫射在那张漂亮的梳妆台上,他恍惚看到梳妆台镜子里还有个人影。黄运强的心狠狠地提了一下,定睛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黄运强在女儿的房间里翻出了那把旧木梳,用其引火,生炉子,梳子在炉火中化为灰烬。至于那张梳妆台,黄运强实在是舍不得扔掉,他找来锤子,敲碎了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弄干净了玻璃残渣。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梳子和镜子不太对劲。
这之后几天,黄运强每天半夜起来观察,女儿再也没出现异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