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5-11 13:53:00
那天晚上,依然是在何宇凡熟悉的1区欲望城莫名湖畔,依然是粉红色的法师袍,依然是鹅黄色头巾,依然是蓝宝石霹雳法师权杖,身后依然跟着附属宠物灵狐猫,人物属性依然是隶属荣耀工会3团,头顶依然是四个闪着蓝色幽光的小字——妖唇玛仙!
电脑前的何宇凡每根寒毛都竖了起来,手里的啤酒罐下意识被他捏扁,啤酒喷了一脸一身。怎么可能,“妖唇玛仙”早已被他的“死神”轰得灰飞烟灭,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妖唇玛仙”!
是游戏本身的BUG(程序或数据库错误)?还是有什么熟知内情的人改头换面来恐吓自己?
何宇凡试图操纵“逐日之翼”去接触“妖唇玛仙”,但是,让他再次讶异的事情发生了,他根本无法和“妖唇玛仙”交谈,也无法接触到“妖唇玛仙”,这个“妖唇玛仙”虽然会走路,会坐下,但却仿佛游戏中的一个幽魂,可望不可及。
想起陈眉被自己推下高楼一刹那的怨恨凄厉目光,何宇凡再也无心游戏。他甚至没有退出游戏,就强行关闭了电脑。
一晚上噩梦连连,没有睡好觉。第二天,满眼血丝的何宇凡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GM身份登录游戏,黑掉“妖唇玛仙”的ID,然后用“逐日之翼”重新登录。
可令他崩溃的是,那个游戏幽魂——“妖唇玛仙”,仍然紧紧地跟在“逐日之翼”身旁,不离不弃,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2012-5-11 14:07:00
继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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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凡满头大汗退出游戏,进服务器仔细检查了一下数据库和LOG文件,基本上所有玩家的数据都保存在这些文件中,但是他忙活了半天,甚至自己编了一个检索小程序,也没有发现“妖唇玛仙”的影子,这个ID,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何宇凡不甘心,又在游戏黑名单里将“妖唇玛仙”重新添加了一遍。
再次登录后,“妖唇玛仙”还是没有消失,她仿佛变成了“逐日之翼”的影子,和“逐日之翼”融成了一个整体。
整整一个上午,何宇凡都在坚持不懈地黑“妖唇玛仙”的ID。
下午,公司客服部的主管找到何宇凡,说有17个1区玩家电话投诉,他们的ID被该区GM误黑,再也登录不了游戏,要求公司作出解释和补偿。
何宇凡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黑的是“妖唇玛仙”的帐号,怎么会把其他17个人的帐号封掉?那17个人,各有各的名字,没有一个和“妖唇玛仙”同名。
他根本无法向公司作出合理解释。
临下班前,公司的辞退信摆到了何宇凡的办公桌上。
2012-5-11 14:23:00
何宇凡没有告诉妻子王珊珊自己的失业的消息,即使有一丝一毫机会,他也要努力维系自己作为男人的那点面子。可是人生的际遇往往比戏剧还戏剧化。何宇凡从来没想到,重新找一份工作会那么难。
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一个月,坐吃山空。两三个月,就能让没多少积蓄的白领沦落为乞丐。何宇凡一边要付房贷,一边还要付现在所住房子的房租。这段时间,王珊珊在杭州又看中了一间门面,是她一个朋友急着转手,价格很低。
王珊珊打电话问何宇凡的意见,何宇凡生怕王珊珊知道自己现在的境况,打肿脸充胖子劝王珊珊买下来。在这样的情形下,何宇凡自然没有脸伸手跟王珊珊要钱。
何宇凡开始透支信用卡,恶性循环一开始就无法收拾,没多久,信用卡还款期限将到,何宇凡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开始变卖自己可以变卖的东西,先是卖掉新款iphone,换上几十块钱的山寨手机,接着卖掉笔记本电脑,然后是PDA、单反相机、手表、名牌背包、鳄鱼皮带……甚至是那款王珊珊送的三头松下剃须刀,这些东西买来时价格不菲,卖掉却三文不值一文。
这些“不显眼”,不引起王珊珊注意的东西卖光以后,何宇凡基本上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出卖的了。除了……除了那个游戏帐号。
2012-5-11 15:22:00
何宇凡去了网吧,在《传说》的官方论坛交易区挂了这么一则信息:出1区“逐日之翼”,60级神圣骑士,装备史诗黄金铠甲,神器噬魂剑,荣耀工会3团主力,低价300元。
何宇凡的心在滴血,不借助他原先的GM身份作弊,将游戏里的虚拟人物炼成这样的级别,不知耗费了他多少的精力和时间,他的宽带包月时间基本上都奉献给了“逐日之翼”,他那台不知道给硬件升过多少次级的笔记本,前后林林总总话费接近三万元最后卖了两千元的笔记本,就如同孕育出“逐日之翼”的母亲,这些,岂是区区300元能够衡量的。
为了事业,何宇凡和王珊珊一直没要孩子,在某种意义上,“逐日之翼”就像他的亲生孩子,一点一点地被他培养成人。
论坛很快就有了回应,一个武汉玩家回帖要买何宇凡的帐号。
这之后10分钟,何宇凡干瘪的账户里多出了300元。武汉玩家则得到了“逐日之翼”的账户密码。拿到钱以后,好几天营养不良的何宇凡冲到一家小餐馆饱餐了一顿。吃饭的时候,他听到旁边两个服务员在窃窃私语,说这个月拿了多少钱多少钱工资拿了多少钱多少钱提成,又给家里寄了多少多少。
这些往常在何宇凡看来不值一提的金钱数字,现在听起来居然让他面红耳热,他真有种哀莫大于心死之感了。吃完这顿饭,付账时何宇凡鬼使神差地问了问老板缺不缺人手,于是下一秒他就变成了这家小餐馆的服务员。
每天都端盘刷碗让何宇凡疲累不堪,他心里的那点自信自尊早已被打击得荡然无存。他不敢再回那个出租屋不敢再和妻子王珊珊联系。什么房贷,什么信用卡还款,都被他置之脑后,何宇凡白天活得浑浑噩噩,晚上则是噩梦连连。
每天晚上,眼睛一闭就是那个梦境,身穿粉红色法师袍的“妖唇玛仙”紧紧跟着他,他走她也走,他跑她也跑,他停下来她就举起双手叉向他的脖子,一张冰蓝的带着死气的冷脸贴过来,那一双惊怖怨恨的双眼,通红通红,就如春天的桃花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