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几个壮汉手中拿着管儿插,高声叫骂,穷追不舍。
这小孩看着面善,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转念一想,现在要在乎的是这个吗?这个墓室中,怎么会出现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
而且仔细一看,追着这小孩跑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张老歪那群人。他们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浑身伤口,满面血污。本来一齐进来的有好十几号人,如今只剩下了张老歪和另外四个汉子。
我这会儿一条腿已经迈入土椁室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道长问了句:“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我问他没看见外面的情况吗,周道长摇摇头,纳闷问我啥情况。
这会儿张老歪已经追着那小孩从我身边路过了,但他们跟没看见我样的,就这么直愣愣跑了过去。
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不再停留,直接进了土椁室。
刚进来,那个巨大的三角形平衡柱便映入眼帘,之前在外面还没发觉,近距离观看之下,这平衡柱之大,几乎占满了半个土椁室。
而且它的三个面上,以幼稚的笔触,绘制着不同的内容。就像是古代的涂鸦壁画一般。
一面是山川和大地,一面是河海和群星,另一面则是无数的黑色眼球……
我看到这里一愣,这黑色眼球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鬼眼诅咒!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道长回头看我一眼,问:“你发现啥了?”
我摇头,这些事说了他也不明白,况且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七色珍珠,让周道长‘恢复’记忆。
所以先将目光放到了东侧的棺椁上,猜的没错的话,当年挖出井水,救了全村的小姑娘就葬在里头。
周道长举起煤油灯,上下打量着这幅棺椁。这棺椁是四海云纹福寿棺,棺体暗红,整体是木制的,下边垫着一米多高的石床,石床上刻着百鸟,鸟羽高举,看起来百鸟拖住了这个棺材。
设计并不怎么精妙,处处都透着劳动人民朴实的情感。
只是这棺椁的设计和三角平衡柱的风格格格不入。
周道长也意识到这一点,说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我们先开棺。
我也赞同这个说法,这棺并不是以前下过墓穴里的那种石棺、青铜棺,这四海云纹福寿棺非常好处理,开启也方便。
周道长先在四边贴上符篆,祛除一部分棺主的怨气,然后才操起管儿插撬棺椁上的柳钉。
当当几声,取下柳钉后,我俩对视一眼开始撬动棺材。
棺材一点一点的起开,我的心也悬了起来,等到看清楚棺内的东西才舒了口气。
尸臭袭来,棺材里就是普通的女性尸体,已经腐化到只剩下枯骨了。他身上倒是金银玉帛应有尽有,只不过从骨象上来看,她的三峙骨,即山根起骨直至上耸天庭、天仓、驿马三位的骨象,并不咋样,说明她生前身份卑微,不足挂齿。
而她的神佑骨,即顶脑骨部位神采非凡,竟然有玉般的质地,说明她造化颇大,曾造福过一方土地。
看来这尸体,就是当年那挖出井水的小姑娘了。
只不过这尸臭难当,我和周道长捂住鼻子,带好牛皮手套,又取出羊肠泡里的空气呼吸,才开始着手寻找七色珍珠。
传闻中,这姑娘死后是在泉眼被发现的,浑身覆盖壳状物,口衔七色珍珠。
这翻找起来后才发现还真是如此。
尸骨背后有许许多多的贝壳样的鳞状物体覆盖,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只是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这七色珍珠在哪啊。
最后我们将目光放向了尸体两手拿着的东西,这是一个西瓜大小的玉盘……
这……
此玉盘我方才就在外面见过,就是那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拿着的那个。
怎么又在这里出现了?
周道长见我神情古怪,问我发生什么了,我摇摇头说没啥。
然后一起摆弄起这玉盘来,仔细端详了一阵才看清楚,原来七色珍珠被裹在了这玉盘的背部,以精巧的榫卯结构包住,所以一开始没看见。
这七色珍珠外观上也没我想象的神奇,只是在煤油灯昏暗的光下,有七色光华,像是水流一般在表面流转。
我心中很是怀疑就这玩意,吞了能博古通今,知晓前世今生?
周道长拿出玉盘,本还准备慢慢把榫卯解开,我让他甭废那心。
老姜头虽然说的简略,但在历史上,这七色珍珠就没有在市场上出现过,说明张老歪盗掘的时候无意间把它毁了,所以根本不需要这么认真。
当然,这事儿我可不敢对周道长说,只说:“都这关头了,赶紧的!”
我们正准备把玉盘砸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响,扭头一看,张老歪骂骂咧咧从外墙的洞里钻了过来。
我们都是一愣,这……怎么回事儿?
张老歪一群手下,包括三蹦子也依次进来,他们几人都完好无损……甚至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有一丁点。
我懵逼了,咋回事?
三蹦子不是死了吗?怎么还在?记得他是衰老了,然后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张老歪看到我,问了句:“咋了,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我忙说没有,退到周道长身边,问张老歪他们刚才干啥去了。
张老歪呸了一口,说:“他娘西皮的,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跟迷宫样子的墓,进来以后在回廊里绕了半天都没找着路,还是三蹦子机灵,发现了这边有个洞口,我们才进来的,没想到你们也在。”
我一下子把事情理清了,也就是说,他们进来后只是迷失在了回廊中,没找到路。那我之前看到的,三蹦子死亡,张老歪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张老歪跟俩手下追着个小孩儿跑是怎么回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们进都进来了,我们也不好再砸玉盘,我冲周道长使了个颜色,好在此处光线昏暗,煤油灯也照不了多亮,周道长又穿着一身道袍,所以偷偷藏好玉盘也没被任何人发现。
张老歪进来后打量了四周一眼,直到瞧见我们身后的棺椁,才兴奋道:“行啊!妥!这么快就找到了?三蹦子,去瞅瞅,里头有啥宝贝!”
三蹦子搓着手,兴奋跑了过来,往里看了一眼,瞅见里头的金银玉器,顿时笑开了花,喊了句:“头儿,这里的东西比外面好太多了,发财了!”
张老歪快步上前,拿煤油灯往里一照,也乐开了花,连道了几句妥。
几个手下用麻袋装东西的时候,我看的痛心疾首,这装法,这古董得毁掉大半。
他这几个手下也是贪,棺椁里的金银玉器被摸了个干净,连死者衣服身上的金片都没放过,全扣了下来。
三蹦子见到尸骸背后长着的贝壳状鳞片还啧啧称奇,喊:“头儿,这尸体有意思啊,还他妈长了鱼鳞,咱几个想扣两片回去。”
我心里火大,这几个也太贪心了吧,盗墓里有句行话,盗财不盗尸,棺椁里的东西尽量少拿,就算拿,也不要损伤尸骸。
三蹦子这几个,不仅把之前的拿了个精光,连人家尸骨都要扒拉回去,这不缺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