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勒得胃里反酸,好在佛爷及时施以援手,稳了一手,控制风天卦,组成风刃隔断麻绳。我也手忙脚乱解开,顾不得其他,直接一个鱼跃,一头扎入井。
猫妖魉还在井底大快朵颐,见我下来,踩着一具尸体的脑袋叫了一声。
四周的尸体见到猫妖魉也是避之不及,连忙散开了一条道。
虽不知这是为何,但自打步入敦煌后,猫妖魉一直都是我的福星。
这些尸骸让开后,那《道德经》残本显露出来了,与其说是残本,不如说只是其一页。他被揉做一团,静静悬停在血海之。
我越往那边游,四周的尸骸也愈发不安,甚至有好几只潜入水,化作无数的黑色发丝,缠住我的腿不让我行动。
猫妖魉跳下,俩爪子把他们挠开。
我走到近前,伸手把《道德经》残页揣入怀,然后带猫妖魉,撑着井壁向攀登。
残页被收走后,井底怨气凝聚成的尸骸躁动不安,直到我爬出井口,井底的尸山血海也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这会再回头看,下面哪还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地干泥和数不清的落叶。
井边,佛爷和张半仙尽施神通,和那尸鬼打得不可开交,可奈何二人体内相气、道气无法恢复,用一点少一点,几次来回,风天卦和遮天符篆威力弱了不少。
好在的是,《道德经》残页被取走后,那尸鬼也不再是不死不灭,几番来回,也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这时候,我看到远处周明毅等人摆脱了村民的纠缠,也朝这边赶来。
只不过他们神色惊恐,好似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胖子边跑边嚎:“老吴!绿洲那边塌了!真他娘吓人!”
唐念跑过来看到佛爷,欣喜不已,佛爷微微点头,手没有停歇,他控制着风天卦,唤来呼啸风刃,刮得尸鬼鲜血淋淋!
我抬头往绿洲方向看了一眼,胖子果然说的没错,绿洲正以极快的速度化为沙漠,同时翻腾起滔天沙浪,席卷了绿洲的一切!
马迷途的村民们见到此景却没有慌张,反而神情之略带解脱,等沙海席卷到身前,他们不躲不闪,也化作一地细沙,散于天地。
张半仙气若游丝,手道光已经弱不可见,那遮天符篆随时可能散掉。他说了句:“这处空间是《道德经》造出来的,维系不住,自然会崩塌。”
周明毅见到张半仙楞了一下,双手掐诀一拍,将相气源源不断输入对方体内,恭敬问道:“前辈,小辈有礼了。这里崩塌后会怎样?”
佛爷笑道:“绿洲里的东西自然灰飞烟灭。”
唐念也愣住:“师傅……那我们怎么出去?”
佛爷满脸慈祥,让我把《道德经》残页拿出来,然后收了风天卦的神通。
场间呼啸风声一停,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几乎同时哗啦一声,遮天符篆也消失了!
回头一看,尸鬼一拳贯穿张半仙的肚子,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周明毅一直在给张半仙输入道气,在旁边都看傻眼了。
这尸鬼身负重伤,只有一腿、一手,竟然还能如此迅捷!
张半仙一声没吭,吐出一口老血,反手抱住尸鬼,口念咒:“我今诵咒,现身吾前,将临令至,斩鬼万千!”话毕,身道光普照!
雄浑的浩然气从他身体散发出,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枷锁,将自己和尸鬼kunbang在一起,动然不得!
周明毅惊讶道:“同生共死咒!前辈,你这是?”
虽不知这咒是什么,但看周明毅表情也知道不妙。
张半仙大笑,说不用管它。
佛爷也笑,聚起自己最后的相气,拍入《道德经》残页,一把塞到我手,让唐念、胖子、周明毅和我站到一起。
唐念愣住,叫道:“师傅,你这……”
佛爷摆手,打断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还认我这个师傅,不许多问,以后多和这个吴家兄弟亲近。”
那沙海巨浪已经涌到近前,佛爷洒脱一拍手,六枚铜钱落在我们身边,布下了一个阵法,然后眼前一花,再一张眼,四周哪还有什么马迷途的村庄,哪还有什么沙聚成的大浪,更没有了佛爷和张半仙。
我回过神,我们好生生的站在白龙沙丘,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天日头高挂,晒得人都快脱了层皮,四周则是茫茫沙海,不仅是马迷途村庄消失不见,佛爷和张半仙也不见踪迹。
唐念噗通一声跪在白龙沙丘,眼眶含泪,对着沙丘大喊师傅!
猫妖魉从我怀里跳出,蹲在地歪着脑袋看他。似乎是不能理解人类为何有这种情绪。
我长叹一声,前拍了拍唐念的背,这时候手里的《道德经》残页无风自动,一团由相气凝聚成的氤氲之气从飘出,缓缓落到唐念跟前,直接融入了他额头命宫之处,闪烁出七色光泽。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遭到了攻击,周明毅不动声色说了句冷静。
唐念闭着眼,眼角不断有泪析出,片刻后,他摸干眼泪,二话不说往敦煌方向走去。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什么了。周明毅哎了一声,说他以前听说过,有些本事大的老相师会一种传信的方法,是以相气为墨,以一种特殊方式‘写入’纸张,落款再加收信人的生辰八字名字。这样写出来的信,若非收信人,其他人算拿到了也是一张白纸,看不见。
我跟着二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
周明毅道:“你当然不知道,这种书信方式,一般是用来写遗书的,需要耗费极大的心血。”
我和胖子沉默了,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唐念一路都没有说话,我们辗转沙漠客栈,又转道敦煌,直到了私人飞机,他才蹲在座位抱头无声哭泣。
佛爷和张半仙早已和绿洲同化,道德经被取出,绿洲崩溃,他们也活不了。
我无语凝噎。
若是这样,他们催促我去取《道德经》,岂不是在zisha?
唐念没有怪罪我,抬头说,佛爷的遗书里说的很清楚了,这都是他和张半仙的选择。
周明毅也沉默,片刻后站起身,双手合掌,食指和大拇指往掌心收拢,做出这种掌诀,在飞机对着白龙沙丘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是道教最大的礼仪,这也是周明毅对佛爷能表示的最大尊重。
老一辈的思想境界,确实不是我们能拟的。
我暗暗问了自己一句,换做我在那种情况,我会不会也这样大义凛然呢?我并不知道。
到了京市机场,唐念直接回了举贤斋,临行前说佛爷在遗书里还有过交代,这举贤斋的很多事物需要打理,等忙完了再来拜会。又留下了周明毅的电话,说房子的事情他过段时间安排,他无需担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胖子没心没肺,倒没多少感触,嚷嚷着赶紧回家休息,这一趟去了他十斤肉了。
周明毅开玩笑说,丁仙桥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回的,带他出去潇洒潇洒。
胖子一听来劲儿了,跟着周明毅去了他老家,离开前,周明毅还说,我贵人多忘事,月底他婚礼一定别忘了。
我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