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娃子没意识到这点,越吃越开心。我吓了一跳,结果不小心发出声音。哪知道桌子的烛火瞬间变成了青色,三娃子也站起来看向我这边。喊我一起过去吃。”
哪怕事情过去了二十三年这么久,吉安巫师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颤抖。
我越听越不对劲,三娃子这是被迷了心窍啊!
吉安巫师点点头道:“我哪里会过去吃,喊了一声三娃子的本名,问他在这里干什么。三娃子咧嘴一笑,指着我背后说,那个人请他来的……”
我脊背骨发凉,当时他背后有人?便问:“那你回头看了吗?”
吉安巫师道:“没有,我们苗疆有个不成的禁忌,夜进山,不回头,带狗观八方,小鬼绕道走。意思是,只要进了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头看,不得已的话让养的猎犬去看。”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我自问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会因为惊吓忍不住去看,可吉安巫师偏偏忍住了,我问他后来呢?
吉安巫师低头怜惜的揉着秃毛狗的背,说:“孩子,你知道吗,苗寨,狗有很高的地位,能通神灵。阿福以前是一只猎犬,浑身毛发浓密,非常威猛。可那天我让它回头看了一眼,眨眼功夫,他全身毛皮开始溃烂,所以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秃毛狗并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才掉毛的,原来他在二十三年前这样了。
吉安巫师接着说:“阿福代替我回头看了一眼,只不过一眼,发了疯一样狂叫,浑身毛皮溃烂血流满地,眼珠子也直淌血。我一个苗寨的巫师自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当时放出了蛊虫,结果蛊虫扑了个空,好像背后那‘东西’逃跑了,紧接着三娃子也惨叫一声晕倒了。”
“毕竟人命紧要,我来不及调查,那年我还身子骨还算硬朗,背着三娃子撒腿往外跑,路他还醒过来一次,一直说饭还没吃完,有人喊他回去吃。我也那时候才发现他脊椎往下有一张血色的人脸的,人脸有一股邪气顺着脊椎骨往。”
“我知道让这邪气冲到脑袋里三娃子没命了。不得已之下,只能用断山蛊把他脊椎打断,让蛊虫常驻左右,阻拦这股邪气。这么多年下来,这血色的人脸萎缩了许多,但还是非常凶险。而且我没想到的是,我并没有让断山蛊侵蚀三娃子的神智,可他还是患了失心疯。”
再后来的事情我们知道了,吉安巫师拼死把三娃子带回来后。怕被误会,便将人扔在了寨子门口,同时四处散播山有盘瓠的谣言,阻止人们夜间进山。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对秃毛狗的愧疚,他给这老狗用了许多有益身体的蛊虫和药材。这老狗也因祸得福,活了二十多年,按照人类的岁数来算的话,阿福也算是个百岁老人了。
秃毛狗张嘴轻轻放下吉安巫师的拐杖,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很是骄傲。
吉安巫师笑了笑摸出一块肉干喂了过去。
我问道:“您知道三娃子去的那个山洞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会这样?”
吉安巫师抬头看了看我们,语重心长道:“孩子,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要去那里?”
我正打算回话,屋子的角落里忽然传来呜呜呜的声音,我们都吓了一跳,往那边看去,原来是村长杨勇波,我们离开的时候怕他走漏风声所以捆起来了,差点儿忘了。
徐来给杨勇波松绑,这家伙一起来追着徐来打,怒吼道:“worini娘!你他妈的绑着我干什么!”
不得不说,苗族人热情起来是一团火,发起脾气来更是一团火。
徐来理亏,躲了一会也烦躁了,杨勇波哪是他的对手,三两下beigan翻。他躺地他还不服,把徐来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转头对吉安巫师道:“吉安爷爷,我有个朋友病了,必须要渡厄悬棺才能救他,所以任何有关渡厄悬棺的线索,我都不能放过。”
吉安巫师叹了口气,道:“吉安在汉语里对应的是韦姓,孩子,喊我韦爷爷行了。那地方确实和渡厄悬棺有关。我们苗族也有关于那棺材的传说,喊三娃子去山里吃饭的,是那棺材的主人……”
终于听到正主儿的事情,我顿时来了精神。
徐来也赶紧松开杨勇波,跑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我忙问了句:“渡厄悬棺在那个一线天的洞穴里吗?”
吉安巫师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他告诉我们,那个洞穴非常危险,如果不是被悬棺的主人邀请,必须得在雷雨天气才能进去。他那次进去,也是因为偷偷跟着三娃子所以才钻了空子。
杨勇波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问他为什么非得是雷雨天气不可。
吉安巫师默不作声,伸出食指,指了指天,道:“这是祖巫的神谕,非雷雨天必死无疑。”
得,我看是再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和徐来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肯定是不会等雷雨天气的,一来是雨夜进山很危险,我们都没这个经验;二来是,算我们等得,周明毅的病情也等不得。
情况紧急,只能尽早去了再说。
可那悬棺的主人也没邀请我们,我们怎么去那里呢?
见没能说服我们,吉安巫师叹了口气,道:“孩子,非去不可吗?要是二十年前,我还能陪你们当个向导。但如今我年纪大了,身子骨遭不住……既然你们要去,我帮你们一把吧。”
说着他摸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棺材,这棺材是黑木雕成的,通体黝黑,很是精致。吉安巫师告诉我们,这棺材里装的起尸蛊,是他们苗疆人以前赶尸用的蛊。此蛊无毒,但是能控制尸体行动。
虽然是用在死人身的蛊,但是用在活人身的话并无害,甚至能暂时把生气隐藏住,伪装成死人,到时候或有可能找到进一线天洞穴的路。
收下起尸蛊,我说了声谢,事不宜迟,正打算离开。
吉安巫师又喊住我们,指了指秃毛狗,道:“他去过那边,让他给你们带路吧。”
我感激莫名,说等回来一定要好好说声谢谢。
吉安巫师笑了笑:“你像极了我那位故人,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帮你。”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这位故人了,临行前,我还是问了一次以前的事情。
吉安巫师这次没有隐瞒,他道:“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位故人以前是新四军阻击枪团的小营长,但是为人刚正不阿。那时候我被日本人蛊惑,跑到荒山野岭帮他们找一样东西,差点连命都丢了。是那位故人带着他的朋友路过救了我。”
我心感慨,吉安巫师当年肯定也曾经历过许多波澜壮阔的故事,可那些故事如今都被隐藏在了历史当,不为人所知,也不知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道过别,我和徐来背起登山包,往外走去。
那只叫阿福的秃毛狗也一摇三晃跟了来,它走的时候不时回头看一眼吉安巫师,眼睛里很是不舍。
吉安巫师挥了挥手示意秃毛狗认真带路,然后右手大拇指、食指、指捏在一起,在脸部下左右各点了一次,然后跪地望天,应该是在对祖巫祷告。
我心颇为动容,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总觉得吉安巫师也是我的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