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那爪子心里一寒,这红衣女鬼指甲有半尺多长,闪着寒光,让人心生战栗。
尖锐的爪子顷刻间到了周明毅脖子跟前,他避之不及,情急之下我冲过去伸手抓了他衣领子一把,也是这么一抓,让周明毅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周明毅也是身经百战的主儿,地一滚又朝着枯井进了一步。
我也快步跟。
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无头尸也追了过来,我们真是叫苦不迭,这一个已经够难受了,这两个一起不完犊子了吗?
眼瞅着那无头尸和女鬼汇合,却发生了惊人的一幕,这两个东西似乎不和,一碰面打。
无头尸的巨斧大开大合,红衣女鬼的尖爪灵动玄妙,双方碰撞在一起,金戈声不绝于耳。
我们也得以喘息,来不及惊讶他们竟然会干起来,便慌张爬到了枯井边。
一过来四周的环境便发生巨变,瞬间由夏入秋、转冬,最后一声惊雷入了惊蛰。
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周明毅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指着那井说:“跳!”
“跳?”
我重重点头:“跳!”
周明毅有些疑惑,但给我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身后,无头尸和红衣女鬼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那无头尸虽然力大无穷,但红衣女鬼身法鬼魅,被女鬼的爪子连伤胸口三处后,一声尖锐刺耳的悲鸣从那无头尸的肚子里发了出来。
紧随着这声悲鸣,一颗脑袋从无头尸的肚子里涨了出来,那红衣女鬼一看到那脑袋,呜啊叫了声,掉头往我们这边跑。
我和周明毅对视一眼,也同时叫了声:“跳!”
跳入了井。
眼前一黑,只感到一直在坠落,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再紧接着眼前一亮,一张眼看到了徐来那张脸。
徐来见我醒来,喊了句:“你醒了?老周呢?没事儿吧?!”
紧接着周明毅也猛的从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虚汗直冒,好一阵才缓过来。
虽然伤是在梦境受的,但掀起衣袖,依然能看到一圈红色的刀伤,我倒是没受什么伤,但这趟下来,对于梦,我是再也不想碰了。
徐来心有余悸拿急救包给周明毅包扎了伤口,说了句这趟辛苦我们了。
我愣了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们人都还没救出来。”
徐来指着旁边说:“他们不是醒了吗?”
我和周明毅同时回头看,只见到刚才还昏睡不醒的四个人依次从床爬了起来。
难不成从那井里逃出来后,那梦境也崩塌了?
我和周明毅面面相觑,这时候孙家栋也在外面喊:“大师,好了没啊?”
我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刚醒来的那四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都揉着眼睛说:“刚才还做梦,梦到自己掉到了一个井里,怎么趴都趴不出来,这是咋回事?”
这我也搞不清楚,周明毅眉头紧锁,说:“没事了,你们放宽心。”接着又带着伤笔走龙蛇,给他们画了几张符篆才放他们离开。
那四个人迷迷糊糊走了。
徐来说:“你们这趟也不容易,我们先回县里休息。”
周明毅摆手道:“不慌,在村里呆两天看看。”
徐来说:“问题不是解决了吗?还有什么事?”
周明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才说:“观察观察,那梦里的事情,我找时间去问问师傅。”
徐来也没话说了,然后我们起身,让孙家栋带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在这村子附近是景点,村里饭馆子还是挺多的,落座后,孙家栋点了一桌子菜,说这次要好好谢谢我们。
周明毅让他别客气。
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我们醒来之后,徐来好像一直没问过我们梦境的事情。
周明毅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我,让我不要声张,然后转头对徐来说:“老徐,我们这次也算是九死一生,回调查局后,案件的报告还是麻烦你写一下吧。”
徐来拍着胸脯道:“小事儿,交给我,那红衣女鬼还有无头尸也忒凶险了,得好好跟郑队邀功。”
听到他说,我心里咯噔一响,梦里的事情我们什么都没说,徐来怎么知道的?
周明毅不动声色说了声麻烦了,同时偷偷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领神会。
酒过三巡,周明毅借故要去洗手间,我也道了句:“尿急,等等我。”说着跟了出去。
我们俩故作镇定,直到拐过一个弯,再也没人看到的时候,周明毅才道了句:“梦梦,我们还没醒!”
话音刚落,听到徐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撒尿等等我啊!”
这声音虽然是徐来的声音,但我们都感到里头阴沉沉的。
我和周明毅同时叫了句:“跑!”
话音刚落,拐角处,一个影子冒了出来,这影子没有头……
我们竟然还在梦境当!?
梦梦!制造出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
那无头尸模仿着徐来说话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在后头喊我们的名字。
我不禁头皮发麻,赶在这无头尸追过来之前夺路狂奔。
所幸的是,梦境的打鼓场村和现实并没有区别,三翻五绕之下,总算出了村子。
无头尸也被我们甩在了身后。
这一路下来,我几乎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双手支着膝盖,大口踹气。喘了两口觉得还不安全,又接着跑。
路,我问周明毅是什么时候看出我们还在梦境的?徐来虽是一个疑点,但也保不齐是我们在做‘梦’说了梦话,让他知晓了这些。
周明毅也喘个不停:“刚醒来觉得不对劲儿了,记得我给那四个人画的符篆吗?那是道家最简单的安神符,可我画完后,发现这符篆根本没有成型,我的道法依然无法奏效,那时候我怀疑了,徐来只是让我笃定了这一点。”
说话间,我们又跑出了一百多米。
可有一点我想不通,这梦的内容非常细致。
甚至打鼓场村的每个村民都和现实并无二致,洗衣、牵牛、扫地、做饭……连那对在屋里拥抱互吻的年轻人都栩栩如生。
好像他们都生活在梦一样。
村外的景致也和现实相同。
这点让我产生了莫大的困惑。
因为我初学解梦之时,二爷多次说过,一个人的梦是无法兼顾‘大’和‘详尽’这两点的。
梦的世界越大,那么梦的细节也越模糊。
关于这一点,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切身的体会。
用较时髦的话来说是,人脑的计算量只有这么多,无法同时计算出更多更复杂的内容。
一边往外跑,我一边把这事儿对周明毅说了。
与此同时,我让周明毅往远处看。
果然,不远处,本来清晰的景色忽然变得朦胧,像是玻璃罩了一层雾,让人看不透彻。
周明毅使劲揉了揉眼睛,等确定后才惊讶道:“还真有这种事?”
我嗯了一声,梦是这样,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那四个村民的梦境,村庄的景象和现实无二并不稀,可再远,景色会朦胧,甚至消失。
倘若能跑到这个梦的边缘,兴许还能看到一番景。梦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好像连二爷都不知道。
可这太危险,我并不准备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