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因三世把睚眦之胆镶嵌在巨石彩蛋的缺口里。那个缺口,那个一直在等待睚眦之胆的缺口里。
我们终于明白了,睚眦之胆原是巨石彩蛋的一部分,可它又是什么时候掉落的呢?
我看见那些棱镜里的映像在逐渐消失,在我眼里消失的最后那幅映像是食人族部落的酋长,他和郑和在海边交谈着什么,他从他颈项间解下一颗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宝石,递给了郑和。郑和的身影从舵楼里再度出现,他走出去,没有再回来。
我心头莫名恐慌,这代表着什么?
这是不是映射结束的前兆?
正当郑和在我眼前消失之际,巨石彩蛋在斯坦因三世身边开始猛烈旋转。它裹挟着斯坦因三世漂浮起来,仿佛在为他注入能量,斯坦因三世全身上下都在发光,就是眼眶里也都在冒出光来。
那些在他面前的雇佣兵被他用手一捏,就像飞灰一般,消散了。斯坦因三世已经用不上他们,就像文山的那些战友和金石阶。他都要杀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我们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惊骇变化的巨石彩蛋和斯坦因三世。
“留着你们,是让你们见证这一伟大的奇迹。你们的文,本来可以看见的。可他是个贼,他对不起我的信任,他不配和我一起,只有我才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者。
你们明白吗?巨石彩蛋就是平行宇宙的能量坍塌,这就是上帝之心,这是用上帝之眼换来的上帝之心,这就是非洲的宝藏,世界的宝藏,还有谁能阻止我?还有谁?哈哈哈哈!”
斯坦因三世在巨石彩蛋旋转的异光中忘形大笑。
“砰砰砰砰”,老陈开枪。老陈的阻击步枪子丨弹丨打在斯坦因三世身上,只冒出几个小火星。
老鬼的手雷扔出去,就像个小蚂蚁掉进了水桶。
斯坦因三世朝我们靠过来:“该让你们去见上帝了,你们犯下的罪孽,只有上帝才能原谅你们。”
我们想不出任何办法,逃不掉的。也打不死他。
我们在斯坦因三世面前甚至连羔羊都不是,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个时候,我心若死灰。还不如不试。这个魔头放出去,就不知道会怎么祸祸这世界了。
我后悔懊悔弯腰猛咳,我咳得气管痉挛,我用手在自己颈项间舒缓。
那一刻,我摸到我颈项下挂着一小颗坚硬无比的东西……
“这是宇宙钢,知道吗?是我在陨石坑底找到的。”若烟在机场见到我的时候笑着,跳着挂在我颈项上。
我拽下那颗陨铁子丨弹丨,那颗成分叫外太空宇宙合金打磨成的子丨弹丨。我把它缠在一捆手雷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斯坦因三世扔过去。
我们等待着那声爆炸!我期待着……
没有爆炸,我数过了爆炸秒数,没有爆炸。
为什么?为什么?
斯坦因三世一伸手,接住了那捆手雷。他把手雷挤压在两手里,把它压缩成了一团。
我笑了,然后,我们看见,那是不起眼的一声爆炸。但在那爆炸声中,有道黑色的闪电从斯坦因三世的掌心间穿过,在他身边的能量场里反弹,最后钻入他的额头,击中了巨石彩蛋。
这颗巨石四分五裂,好像一面镜子在我们面前突然炸裂开来,又突然收缩。所有的映像都被骤然收缩的巨石彩蛋所吸引,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晕漩涡。
火鲁奴奴塔和食人族部落战士的尸体,那些人形蛇首怪、甲板上雇佣兵的尸体、枪支弹药,最后到宝船,都被扯了进去。
斯坦因三世手指着我们,似乎不相信,也不甘心。他摊着双手,在我们的瞳孔中骤然寂灭。
巨石彩蛋的光晕漩涡还在猛烈地旋转,雇佣兵绳降的那些绳索在我们眼前飘荡,我们死命拽住那些绳索,把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在手上不被吸走。若烟没有抓住绳子,两手拽着我的脚踝。我们漂浮在空中,被巨大的吸力扯成了一字型。
若烟尖叫着:“我抓不住了,抓不住了!”
我扭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别松手,别松手。”
千钧一发之间,从旁边荡过来的老鬼一把拽住了若烟的手腕。
我们回到地面的时候,我回头看去。没有了郑和宝船,没有了斯坦因三世和他的雇佣兵,也没有了佛拉得和那些人形蛇首怪。下面就是一个坍塌的岩石洞穴,虽然还是看不见底。可是我们都像做了一个梦。
我脖子上原来挂宇宙钢子丨弹丨的地方空着,我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然后告诉自己。这是真的。如果没有它,我们早就成了斯坦因三世手里的灰烬。
转过头去,我看了看我们周围的环境,这还是突鲁阿尼沙漠吗?
满地的焦土沙砾,沙尘暴和火龙卷过后,那些地形地貌都发生了改变。
我们很快发现,我们迷路了。
我们失去了火鲁奴奴塔和他所有的战士,包括佛拉得。最要命的是,我们已经没有了水。每个人都是脱水前的最后那一哆嗦,每个人都用尽了自己的办法。
找不到路,找不到水!
我们真正陷入了死地,不比圣水寺、夜郎地宫和神农架,这是真正四顾茫然的死地。
我们走了两天,没有任何指向物,也找不到任何痕迹,我们总是转回这处坍塌的岩石溶洞旁边来,我们携带的水源都终于耗尽了。我们已经干渴得七窍冒烟,连吞口唾沫都难。
老陈、金蝉、我、茗雅、老鬼、若烟、谷子、钟柏八个人只剩下了一个苹果。
这个苹果是从若烟背包里翻出来的,大家都乐呵了。好啊,我们还有一个苹果啊。可是我们也只剩下一个苹果了。谁能忍心吃呢?
你们不会信的,这个苹果在我们手里转了一圈。真的还是一个苹果,那上面就只留下来一圈浅浅的牙印。
你们以为是在看上甘岭战役吗?没有身临其境,你们不会信的。没有喝过自己的尿,不会知道那种酸涩馊臭的味道,你们不会信的。
所以那个苹果,被切成了刀片一般薄的薄片。我们小心翼翼地在嘴里吸允着,舔吸着,贪婪得连苹果片周边的空气都不放过。
一个苹果,还有吗?吃完了!
老陈和我们都会把多的给金蝉、茗雅和若烟,不用多说。到最后,尿也没有了。
钟柏还抱着文山,死不松手。
甲板上的时候,钟柏就把文山和自己捆在了一起。钟柏对文山说,这下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俩兄弟分开了。
我的眼泪唰唰的流,到后来,风干,只剩下酸楚。
我们有什么用?应该活着的是文山,不应该是我们。命令说过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文山,要他活着回国。
可是文山没了,我们还活着。这种愧疚你们能理解吗?我甚至想自己“嘣”了自己。
我们在红色砂岩的阴影里喘气,老鬼舔舔裂开的嘴唇。“无畏,睚眦之胆没要我们的命,老天还是不放过我们。来场雨多好啊,就是出来人形蛇首怪也比渴死好。”
我说:“胖子,其实我们都死了一次了,到现在我还没想明白。非洲1962年发现巨石彩蛋的记载,巨石彩蛋的辐射就足够要我们的命了,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事呢?也就是刚见着的时候晕过一回。你们想过吗?是不是幽灵光晕和空间转换的互冲呢?管它呢,我也不想了。反正我们就要变成木乃伊了,哈哈,好!”
我看着茗雅和若烟笑道。嘴唇裂了,唇边殷红。
我说:“干脆你们喝我的血吧,没准你们还能走出这鬼地方。”
茗雅也笑了,嘴唇也裂了:“我和你一起变成木乃伊,多好的。”
谷子大笑:“你们喝我的吧,本来我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准还能起死回生嘞。”
若烟舔舔嘴唇,想说话,却干涩得舌头转动都困难。
老陈抱着金蝉,金蝉紧闭着眼躺在老陈怀里,金蝉已经脱水昏迷了。
老陈沉默了半响,抬头说:“我们不渴死吧。我也曾是个军人,来痛快的。把手雷都拿出来,我们去另一个世界喝个痛快。”
老鬼哈哈笑:“我还给你们开烧鸡坊,给你们做好吃的,给你们吃烤鳕鱼吃野菜烤野兔。”
若烟看着我,低声说:“你记着,要陪我回新疆去看薰衣草花海,我老爸说,他就是在那儿遇见我妈妈的。”
钟柏拭去文山脸上的沙土,对着文山说:“小北京,老战友,我们终于要团聚了,我们还一起喝二锅头。”
茗雅只说了一句话:“你去哪儿我就在那儿,我陪你去新疆!”
我嗓子里哽咽,我说不出话来……
老陈招手:“来,靠紧些。你们都是好样的!”
钟柏抱着文山挪过来,我和茗雅、老鬼、若烟、谷子把老陈和金蝉围在中间。
每个人把背包里的手雷都找出来,拉环套在手里。就等着老陈一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