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我看见高大的桅杆,鱼翅般重叠的主桅矗立在我的面前,对着我们足有四层高下的舵楼门窗,雕琢着凤凰和海兽。
这是什么船?怎么那么眼熟?可我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我觉得我们都还未醒转,因为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的眼睛。
我不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一切,天坑上天空泻下的光线不足以让我们看清这艘船的全貌。我们的背包还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甲板上,谁也没有去捡,更不要说用手电了。我们怎么看见的?
我拍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茗雅在我身边,若烟在地上看见一样什么东西,弯腰拿起来。
是光晕吗?
茗雅问:“是这艘船在一种光晕中吗?”
我们抬头四处打量,的确,这艘船笼罩在一层迷离的光晕之中。我们能够看见眼前的一切,全拜这光晕所赐。
可是,这光晕又从那儿来的呢?
金蝉摇头、老陈在四面环顾,他的警觉永远是第一位的,我知道他在防什么,是在防斯坦因三世。
我转头看看火奴鲁鲁塔,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酋长的表情有点痛苦,他没有我们这么幸运,胳膊在坠落下来的时候受了伤。佛拉得用伊摩罗族的伤药给火鲁奴奴塔包扎好。对佛拉得的举动,我是心存敬意。
酋长没有说话,他也在看,也好像在想。
若烟把地上捡起来的那样东西递给我,我拿在手里,翻来一看。
若烟递给我的是块木质腰牌,这块木质腰牌一面刻着“令”,另一面刻着四字古篆文。
借着那光晕的亮光,我看得真切。这四字刻的乃是“大明三保!”
还有什么比这样东西更重要的吗?
这是郑和的宝船!
可能吗?
老鬼在一旁大叫:“这是郑和的宝船,怎么可能?我们穿越了?无畏,你杀了我吧。我还想我的烧鸡坊呢。”
若烟惊骇不已,金蝉瞪大了眼睛,老陈捏紧了狙击步,钟柏拍打着自己的脸,谷子人呢?
我也不相信,可这腰牌还不明白吗?“大明三保”都知道这是郑和的称号,再看看这船的造型。除了郑和宝船还能是什么?
谷子沉着的走过来:“龙哥,这船不对劲,你来看看这船下。”
钟柏惊魂未定:“这就地底啊,有什么好看的?”
谷子冷笑:“你见过飘在地底的么?”
什么意思?
刚才确定这郑和宝船的时候,我还多少心里有了点底。谷子的话瞬间又让我的心悬了起来。
飘着?我们是飘着的?还是?
我跟着谷子到船舷处往下一看,我全身冰冷。
我们的确是在这郑和宝船上,可是这郑和宝船此刻竟然悬浮在一处巨大的地下漏斗中。
这处地下漏斗与漩塘地底又不相同,不仅大了百倍,而且四周峭壁上多了许多蜂窝状的空洞。
能从地下漏斗爬上天坑重回突鲁阿尼沙漠吗?
老鬼目测了下距离,要从宝船爬上那峭壁也绝不可能,除非我们掉下去。
这漏斗究竟有多深,我们手中的强光手电已然照不见底。老陈从旁边捡起一支木划桨扔下去,想听声辨距。
第一支带着风声……,等、等、等、然后没了动静。
老陈还想试试,扔了第二支。
这第二支刚扔出去一会儿,在半空中,一个巨大的蛇头闪电般窜出,“咔嚓”把那只木划桨咬成了两截。
紧接着,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穴中,我们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形蛇首怪,正在从四周的深渊里往上爬。
我下意识地把头从船舷外探回来,默默关闭了强光手电。那么多的人形蛇首怪,不要说我们现在身处这么奇诡的险境,这些东西涌上来,我们又如何对付?
“啊!”
就在我们都爬在船舷观察下边情形的时候,若烟不知什么时候转回头了去,在我旁边发出一声惊声尖叫。
若烟这声尖叫把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去。
这一回望,我们都不动了,我们不能动,也不敢动,因为在我们的面前,有人在动。
那四层高下的舵楼主门大开,一人走出。身着官服,中系腰带,脚蹬朝靴,挎着宝刀,气宇轩昂,直朝我们而来……
老鬼大喊一声:“你是谁?”
这人好像没听见老鬼的叫声,老鬼扑了出去,一手折腕别臂,要把这人拿下。
可是老鬼一出手,就傻了。因为老鬼的手什么也没捞着,直接穿过这人的身体,搂了个空。
这不是人么?这是什么?
这不是真人,是映像!映像!
我看见老鬼抓了个虚空,瞬间明白过来。
我低声喊道:“都别动,看他往哪里去?”
我在这人的面前,他从我的胸腔、从谷子两眉之间的红痣里,透过老陈狙击步的枪管,直接走到船舷边。
紧接着,我们看见一个让我们万分震惊的映像。
这人站在船舷边,眼神深邃,仿佛在眺望什么。
他从腰带里拿出一颗东西,放在手里端详。那东西五彩光华,拳头大小,放射出熠熠光彩。
怎么这么眼熟?
看见眼前的一幕,钟柏指着那人手中的东西,哭出来了:“龙警官,那是睚眦之胆。你们看,我没说错吧。他是郑和,是郑和!”
钟柏说得不错,是他!他就是三保太监,郑和!
我脑海里浮现出在叠溪海子寻找睚眦之胆时日喔不基所写的羊皮卷,日喔不基也曾这样说到。但睚眦之胆如何流落到石达开手中,也许真的是个谜了。
让我们惊骇的是,郑和的映像怎么会出现在突鲁阿尼沙漠的地底,为什么宝船不是映像,只剩下人呢?
郑和在船头端详着手中的睚眦之胆,抬头遥望着大海,若有所思。
他离开船舷边,走回舵楼。
“我们是不是遇见幽灵光晕了?”茗雅说。
幽灵光晕?
漂浮在幽灵光晕中的郑和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