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我眼尖,他们不是斯特尔和文山,他们是非洲食人部落。我们面前的火圈内,那些手握标枪,鼻穿獠牙,额头和胸脯上涂装着五颜六色的非洲黑人,我一眼看了出来。而且,那围插在周围木杖上的猴头骷髅,至少表明那里还有一个祭司。
没时间考虑,潮水般涌来的人形蛇首怪已经快咬着我们的脚后跟,那怕前面是悬崖,我们也得跳下去。
我们疯虎般冲进那群食人族战士围成的火圈,这是奴费塔罗,食人部落战士围成的防御圈。
他们到底是在对付我们还是在对付那些人形蛇首怪?
我脑子在飞转,老陈和谷子他们沉稳地端着枪,对着其中一个高大的脖子上挂着两个骷髅的食人族战士。
看着我们这堆肉票,这些食人族战士手里握着标枪,拿着吹箭,高兴之极,露着白牙狂笑,舔起了嘴唇。
对峙!
屏住呼吸的对峙。
我们不开枪。食人族也不朝我们戳刺。
为什么他们不动手?
突然间,有人叫道“等等!“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他们要怕的不是我们,是它们!”
火鲁奴奴塔扬着手中的木杖,指着地下。
“地下有什么?”金蝉问。
火鲁奴奴塔虔诚地望着夜空,雨虽然小了,几乎停下了。可外面变成了泥浆地:“它们,是来自地狱的使者!你听,他们快来了!”
火鲁奴奴塔遥指那片黑暗之中。
金蝉的脸色变了,那些部落战士的脸色也变了,只有火鲁奴奴塔紧紧捏着他那只用黑曼巴蛇脊椎骨镶嵌的葫芦法器,没有变脸,他好像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一些东西正从他们周围的泥浆地里钻出来。
那东西人形蛇首,丑陋之极,散发着奇臭无比的臭味,头就是嘴,嘴就是头。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爬在那些木杖周围就停止了脚步。那里仿佛是一道界碑,它们不敢逾越,只是在那里悻悻的吼叫。
有数头靠近火圈的人形蛇首怪,被空中飘散的黑色细砂沾住了身体,立即燃烧起来,痛苦地在黑夜中翻滚,不多时就烧成一堆灰烬。
金蝉终于明白了,火鲁奴奴塔为什么要在火圈之外做那些事。
金蝉不由得打心眼里对火鲁奴奴塔起了敬意。父亲救下的这位食人族部落的祭司,不仅心细,而且深不可测,他的预言也不可不信。
金蝉心说,看来这些东西不仅惧怕火光,还惧怕那飘散的黑色细砂。
看见那几头怪物在自己眼前燃烧起来,一个胆大的部落战士想去看个仔细。
这名战士刚伸半截身体出去,黑暗里,就突然冒出一头巨大的人形蛇首怪,那长满利齿的脑袋套住了那战士的头。
火鲁奴奴塔来不及出手,“咔嚓!”。
战士失去头颅的身子仰面倒在了火圈内,颈项间血泉狂喷。
那人形蛇首怪示威一般,咬着那颗头,在火鲁奴奴塔的面前,摆了两摆,再一仰脖,把那颗头吞了下去。
火鲁奴奴塔慢慢地把手伸向腰间,那人形蛇首怪仿佛知道他的厉害,一扭身,头朝下,钻到地底去了。
“砰、砰、砰”
在火鲁奴奴塔遥指的黑夜的那处方向,忽然传来放鞭炮一般的响声。
这声音火鲁奴奴塔和金蝉都听到了。
沙漠里的鞭炮?奇怪了,除了枪声还能有什么?
金蝉看着眼前的这些地狱使者,难道是有人在对抗它们?他们是谁?会不会是文山和斯特尔?
没等多久!
七、八个更大的黑影从黑夜里飞扑而至,丝毫不惧火鲁奴奴塔的药粉。
火鲁奴奴塔大惊之下,早有部族战士挺起了标枪和吹箭弯刀准备戳刺这些袭击者。
对袭击者的攻击,食人族武器不同,那上面都沾满了非洲沧形草毒,就是一头大象也得给撂倒。
这七、八个黑影转眼间突破了木杖的防卫圈,还没来得及攻击,这七、八个黑影已举起了手里奇形怪状的东西对准了自己的战士。
“等等!“火鲁奴奴塔叫道。
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围在我们身边的食人族部落战士分开两边,走进来一个戴着非洲红蛇鹈羽毛的祭司和一个部落战士。
我定睛一看,这什么人?这人熟悉之极,不是文山的手下欧阳百慕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还那身打扮?
“欧阳百慕?!”,在文山的那次酒会中,我和茗雅、老鬼都见过她,我们异口同声的喊道。
欧阳百慕对我们的喊声充耳不闻,眼睛却直直的盯着我们身后。
她看谁呢?
我扭头望去,我们身后还有若烟、谷子、钟柏、佛拉得和老陈。
欧阳百慕的眼神从若烟、谷子、钟柏和佛拉得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陈了的脸上,半晌没有离开,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看着……
这是干什么?
对欧阳百慕,老陈是知道的。当初研究文山的外围情况时,欧阳百慕和戚小薇的照片老陈都看过。
突然之间,欧阳百慕的眼圈红了,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
欧阳百慕的脸抽搐着,嘴唇哆嗦着,手指着老陈,喊出了一个字:“陈……”,然后就晕了过去。
她是?
我们都目瞪口呆!
她不是欧阳百慕吗?怎么会认识老陈?
难道她不是欧阳百慕?金蝉的照片我们已经看过千百次,这也不像她啊。
难道她是金蝉?
难道她就是我们百转千回要寻找的金蝉?
只有一个可能,她就是金蝉,是经过整容的金蝉。
是她,一定是她!
怪不得老陈那时看见欧阳百慕照片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女的眼神怪怪的。
这一瞬间,我们都明白了。老陈也明白了!
欧阳百慕身子一软,老陈已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那祭司大惊失色,伸手想护住欧阳百慕,却赶不上老陈的身形之快。
老陈刚刚抱住欧阳百慕,那祭司不知从那里抽出柄锋利的袖刀,堪堪搁在老陈脖子上。只要老陈有异动,那刀就要切断老陈的脖子。
老陈没有动。
老陈抱着晕过去的欧阳百慕,眼泪在眼眶打转,也下来了。
老陈看着怀里的欧阳百慕,一眼不眨的看着怀里的欧阳百慕。
老陈不住的念叨着:“是你吗?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鼻子一酸。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老陈流泪,也许在那个时候,老陈就已经明白了欧阳百慕也就是金蝉为什么要整容。
要接触文山,要解开父亲生死之谜而不会被文山怀疑,这是不得已的办法。而且,金蝉也不想要老陈知道,也不想要老陈为自己担心,为自己冒险。因为她太了解老陈的性子,所以在剑门关古栈道假失足落入岷江,然后隐姓埋名,直到这里。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的谜团,需要金蝉醒了才知道。包括她怎么会和食人部落在一起,那带着非洲红蛇鹈鸟羽的祭司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等等。
老陈和他的金蝉,也就是欧阳百慕就这样相逢了。一如她当年神秘的消失。
老陈和他的金蝉,就这样相逢了。在这样一个诡谲万分、杀机四伏,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的突鲁阿泥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