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那是一种清脆的断裂声,“啪”、“啪”在窗外清晰传来。我拉开窗帘,朝外看。
老陈在练手,手腕粗细的木棒,老陈在用手劈。
老陈下了狠手,几乎每掌都用了全力,那些木棒都是应声而折。老陈一声不吭,只是用力劈砍。
老陈不说,其实我知道,这是很艰难的选择。找金蝉固然重要,可是拦截斯特尔,把活着的文山带回国,这才是更重要的任务。
明知金蝉身陷危机,生死未卜,却不能立即前往救援,还有比这更痛苦的吗?
金蝉若没有死,能坚持到我们去救她吗?在危机四伏,生如蝼蚁般的大裂谷丛林里,金蝉能坚持我们去救她吗?
我的眼眶有点湿润。
我说:“我和谷子、若烟去坠机地点寻找金蝉。师傅,您带着茗雅、老鬼和钟柏去巨石之城找文山?“
老陈抬头看了看我,只说了两个字:“文山!”
还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老陈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要放弃去救援金蝉了。
文山和睚眦之胆,才是我们此行的终极目标!
我和茗雅、若烟、老鬼、谷子、钟柏默默收拾着行李,佛拉得带着我们,朝巨石之城奔去。
文山在敞篷吉普车上朝两边眺望。
文山很快发现, 斯特尔的行进方向并不是往濒临印度洋海滨的原始丛林,而是往东非大裂谷最深的那处断层方向。文山心里非常焦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途径可以发出信息了。他们所行进的地方人迹罕至,别说手机信号,唯一的卫星电话在斯特尔手里。
文山问道:“斯特尔,我们不是去盖迪古城吗?怎么不是去那里?”
斯特尔笑道:“你说的是马林迪市区向南约5公里的盖迪古城?当然不是,那只是一处幻影。真正的古城在大裂谷中段,裂谷最深处,那里才是非洲之心,那里才叫做巨石之城。”
斯特尔说:“郑和远洋到东非,你可知道这回事?”
文山说:“郑和下西洋,明史记得颇为详细,但到达东非之后,郑和如何和当地打交道,又或者留下了什么东西,却几乎没有记载。“
斯特尔说:“没有上帝之眼,打不开盖迪古城下的非洲宝藏。而那宝藏的封门,据说就是郑和同奴费塔罗族的一个大祭司共同设计的。”
文山大张着嘴:“这是真的吗?”
斯特尔哈哈大笑:“是不是真的,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佛拉得小心翼翼地走着,四处环顾。直到他扑倒在地,以伊摩罗族的祭祀仪式朝着一头动物叩拜。
佛拉得爬在地上,双手在头上如蛇形欢舞。
我朝四周看,这是一处奇怪的地形。我们的面前是片湖泊样的沼泽,沼泽里水草如茵,随着微风在水里摆动。
湖泊旁边隔三差五的倒立着黑色的巨石人像。在一处巨石人像旁边,那头倒卧的巨兽,身上插着几只标枪,早无声息。
佛拉得祭祀的对象正是那只巨兽河马,按照佛拉得的说法,这头河马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就被他父亲所杀,可经历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腐烂。
佛拉得没有说谎,这河马不仅没有风干的迹象,反而是栩栩如生。
我走上前去,在河马尸体上按了按,我掀开河马的眼睑,河马大眼圆睁,仿佛被催眠一般。
茗雅问:“无畏,那石人怎么像复活岛上的巨石人像呢?河马是和这人像有关?”
不用茗雅说,我第一眼看到那些石人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复活岛上的巨石人像。它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巨石之城?睚眦之胆?茗雅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是不是这个原因,我现在也无法断言。
我们在这里考究那只河马,佛拉得做完了伊摩罗族对贡品也就是这只河马的祭祀仪式。
佛拉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巨石旁一处浓密的树从:“那儿就是父亲让我藏身的地方。”
佛拉得想起那日父亲为了救他,自己却被奴费塔罗杀了,不由得满眼是泪。
佛拉得抹了把脸上的泪珠:“走吧,我们继续走。”
佛拉得说得快,走得也快。脚刚刚快踏入那片湖泊沼泽。
我一把拉住他。 “不能过!”
面前绿草如茵的湖面,虽然看似可亲。那个可怕的名字却从我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些水草仿佛如有感应一般,就在佛拉得刚准备踏入湖面的瞬间,我看到那些水草都闪电般动了一动,张开了那些锯齿状的头盘。
水妖玛吉纳斯!
我慢慢蹲下来,眯着眼,看着面前这片美丽的水草。
我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因为我再仔细往水草的深处看去,那里有东西。
那是什么?
在那些水草车轮般锯齿的中央,还纠缠着尚未消化的骨头。
在更深点的地方,老陈看见了数个雪白的颅骨。那不是野兽头颅,一看就是人牲。有人用了人牲!
老陈掏出酒壶,啜了一口:“人骨,非完整的人骨,怎么会?”
佛拉得脸色苍白,如果他一脚踏进去,也许他已经变成和那些水下冤魂一样了。
我说:“千万不要动,不要动。这东西叫囊泡貉藻,绰号水妖玛吉纳斯。这东西与维纳斯捕蝇草是近亲。是以主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轮辐式支茎,在每条支茎顶端,都有捕虫夹。每个捕虫夹上又都有长触发茸毛。当触发茸毛受到猎物刺激时,捕虫夹就会合拢,将猎物包夹起来吃掉消化。我们看到的这些人骨,如果我没有猜错,在我们来之前,有人为了渡过这片玛吉纳斯的领地,用了人牲,切碎的人牲。也就是说,我们要过,也必须要有人牲,要有献祭。可我们手头那儿有人牲?”
人牲?那儿来的?还要切碎来保障渡过时间。
老鬼、茗雅、谷子、钟柏、若烟都没了声音,佛拉得也面面相觑,没有办法。
天色渐晚,若我们不能渡过这片湖泊沼泽,在这诡异的湖边宿营,难免不发生其他事情,关键是我们必须赶在斯特尔之前。这已经过去了的那些人,是不是就是斯特尔他们呢?
我是心急如焚,我们必须追上他们,追不上,就找不回文山。
那一闪念间,我甚至想纵身跳下去。
谷子眼睛亮晶晶的,眉头间的红痣突突的跳动。
谷子说:“无畏,我下去看看。那儿来那么邪的东西?”
我苦笑道:“不行,这可不是长江边上。我们再想想办法!”
老陈说:“无畏,那水草生来就是要吃肉的?”
我点点头。老陈转头看向那头河马。那头一直未腐烂的河马。伊摩罗族的贡品!
按照伊摩罗族的族规,那是不能动的。
佛拉得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也明白了,只得动它!
我说:“要给你父亲复仇,就得牺牲了这贡品。”
老陈操起匕首,一刀捅进河马巨腹,再横着一刀。
老陈衔刀在口,右手已掏出河马心肺。
我们把那头河马大卸八块,用河马的尸体做诱饵,终于趟过了长满玛吉纳斯水妖的湖泊沼泽,进入了突鲁阿尼沙漠。
我抬头看看天色,暮色四合,黑云从天际漫卷而来,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