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来的万点火星,这火星竟然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这些绿色的火星此起彼伏,在我们面前,宛若一场盛大的焰火。
这不是梦呓,也不是幻觉。
我游上前去,仔细一看。这绿色火星来自哪里?
竟然来自一条鱼,这东西通体红色,嘴巴一张,朝着我的潜水面罩就来了一击。我眼前升腾起一股绿色的火焰,只维持住几秒,就消失在水里。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地奇怪鱼群,我在脑海里搜索我看过的最诡异鱼类。
这可不是盲穴鼬鳚,能吐火的鱼么,只有一种,那就是印度洋海域的喷火鱼。
这东西平时能从食物中摄取含磷的有机物,并不断在体内储存,一旦遇到危险,就立即喷出含磷有机物,磷在水中燃烧,就会形成一束束绿色的火焰。
可是喷火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地震裂缝来的?又怎么能在淡水里生存?更重要的是,这些喷火鱼并不是在水面,而是在深水,居然喷出的有机磷也能燃烧?
联想起那些永不腐烂的死尸,那股莫名其妙的乱流和不知去向的巨大引力,这桩桩件件都是不解。
还好,眼见这群东西没有口生利齿,对我们危险不大。若是食人鱼,我们可就惨了。
我们在喷火鱼群中前行,不时有喷火鱼朝我们喷出绿色的光焰。
我们一直游到鱼群的中间,在那个地方,在成千上万条喷火鱼围成的中心的地方,我们呆住了。
那些喷火鱼簇拥着一只铁盒,仿佛簇拥着它们的圣物。
这铁盒上浮铸着一只怪兽,人面豺身,背上双翼,正是睚眦。
在潜水面罩背后,我看见谷子的眼睛在幽暗的深水里,如同喷火鱼喷出的火焰一般,闪烁着奇异的绿色荧光。
谷子朝前一窜,从喷火鱼群中取出了那睚眦铁盒。
那些喷火鱼迅疾朝祠堂下钻去,不大功夫,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返回水面的路上,再也没有乱流。那铁棘网也没有我们刚进来那么困难。封住老鬼退路的那个铁棘洞口,竟然如章鱼一般的触手,张了开来。
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真好,我大口喘气,钟柏瘫倒在草坡上,谷子捂住眼睛呵呵大笑,老鬼在收拾潜水装具,茗雅和若烟在树林里换装。
我打开睚眦铁盒,里面装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五彩斑四射斓满布血色脉络的石头。
这就是睚眦之胆?!
这就是可治滇王血咒的睚眦之胆?!
对视片刻,我有点眩晕。怎么回事,我晃了晃头。
这阵眩晕让我天旋地转,几乎看不清东西。就在这短暂的眩晕中,我听见有人厉声大喝:“放下枪”
我心中一悸,下意识去掏潜水刀,头上却重重挨了 一击。我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如同冰冷的叠溪海子水浸透全身。
且不说若烟和茗雅被枪抵住了脑袋,就算她们在我身边,我们也全无胜算。也即便是老鬼一身武艺,也全无着力之处。
在我们周围,算上文山和他的手下,一共有十二人,装备精良,都瞄着我们的脑袋,他们早就潜伏在岸上等着我们,等着我们浮出水面,我们就是水里面的鱼,他们才是猎人。这不是救不救文山的问题,是我们还能不能从文山手里活出去。
我脑子里一转,估算我到海子岸边的距离。那里也还算是一个深水区。如果我拿睚眦胆做筹码,或许能换茗雅和若烟她们几个出去。
我眼光往后一瞄,文山已看出我的心机。
文山说:“你敢往水里去,我先爆你的头。”
我苦笑,钟柏破口大骂:“文山,杂种!”
文山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睚眦铁盒。
钟柏怨毒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怨我不该救文山,或许根本就不该来找睚眦胆。
文山的手下一脚踢在钟柏的膝盖弯儿,钟柏噗通跪倒在地,那手下掏出匕首横亘在钟柏颈项上,锋锐的刀口割进去,钟柏颈项上浸出血丝。
“文哥,放他的血?”
文山摇摇头:“等斯特尔!”
斯特尔?我胸中如中雷击。为什么文山会提到他?他和文山是什么关系?
我正在想,从树林里又走出来一个人,这人的出现让我真正的睚眦欲裂。这人,这人正是斯特尔。就是在酒会上我见过的那个在华夏大学里教西班牙语的美国人斯特尔,蓝珀鉴定专家斯特尔!
斯特尔抬头看天:“龙无畏?丨警丨察?张茗雅?谷子?钟柏?李什么?对了,李若烟!你们都在,好,好!”
斯特尔把我们的名字一一道来,我说:“你早就知道我们在找睚眦胆了?”
文山说:“没有你们,我也活不到今天,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说:“放过她们!”,我指了指茗雅和若烟。
文山说:“这不关我的事。”
斯特尔从文山手里接过睚眦铁盒。斯特尔从铁盒里拿出睚眦胆,睚眦胆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斯特尔揉揉眼睛,似乎被闪花了眼,不由得摇晃起来,差点摔倒。
文山赶紧扶住他。斯特尔把睚眦胆放进铁盒。
斯特尔伸出食指,抵在我太阳穴上:“砰!”斯特尔吹了吹指头。说:“干掉他们。”
“等等!”文山说。
斯特尔看着文山,有点不解:“他们留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们杀了我那么好的手下,他们必须死!”
文山阴冷地说:“按照我们中国的规矩,他们既然救了我,我也不是知恩不报之人,给他们留个全尸。”
文山咬咬牙说:“沉塘!“
我吼道:“文山,狗日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杀了金蝉,杀了金石阶?”
文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谁是金蝉?”
文山蹲着我面前,问道:“谁是金蝉?谁是金石阶?你还知道什么?”
我笑道:“你既然不知道,我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
我心里说,金蝉身系盖迪古城密码的秘密,断不能让文山知道。
斯特尔啪啪啪啪地拍起巴掌:“文山,用你们的中国话来说,你还真够意思。处理完他们,我们该回东非了,赤狐还在等我们呢。”
捆钟柏的时候,钟柏骂不绝口。
我被塞住了嘴,捆住了双手,装进麻袋。
在被装进麻袋的最后一瞬间,我看见茗雅和若烟的眼眶里都是泪水。
噗通、噗通!
文山的手下两人一组,把老鬼和谷子先扔了下去。文山怕扎口袋的绳索不结实,还去重新捆绑了一圈。
然后是钟柏,然后是我、茗雅、若烟。
这一次,四顾绝望,老陈呢?
那戴着绿色棒球帽子的神秘人呢?没有!
在我们被沉入水中的那一刹那,我没有听到老陈的枪声。我只听见我嘴里冒出的咕咕咕咕的气泡声。
我们被沉入了叠溪海子。
冰冷的叠溪海子,深不见底的叠溪海子。
平静的水面上,我们肺腔里呼出的那最后几颗气泡,晃晃悠悠地从水底里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