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浪把我掀翻在地,咸腥的海水打在脸上,呛进我的喉管,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满耳朵的救命和尖叫声。
钟柏呢?我睁开眼睛,想站起来。海水还没有从入口和出口泄出去,深可及膝。
我看见钟柏在我左边不远,趔趄着挣扎,在海水里扑腾。
一条黑色的背鳍,借着水流扭动,朝钟柏扑去,看颜色,那是条虎鲨。
钟柏呆住了,没想到鲨鱼来得这么猛,这么快。
这条虎鲨张着剃刀般的利齿,一口朝钟柏小腿咬去。
钟柏下意识往后一退,就在钟柏的眼前,从后面扑过来一个人。手起刀落,扑进了水里,翻起一团血污。
老鬼,及时赶到,一刀穿透了虎鲨的头颅。
那条虎鲨在钟柏面前翻起了白肚,还等什么?
我和老鬼架着瘫软的钟柏,和茗雅、李若烟、谷子老鬼撤离了海洋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在海洋馆的不止有我们,还有成都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同事。他们在追踪一起『毒』品交易。那天,毒贩和交易人也约定在鲨鱼馆见面,碰巧就在钟柏身边。
我和钟柏只看见了剑拔弩张的缉毒警,却没看见靠在我们旁边交易的两个毒贩。
钟柏误认缉毒警是文山派来的杀手,慌乱中扣下了扳机。
还好,那两个毒贩也被冲翻在地,没有逃脱。
老鬼一路疾驰,拉着钟柏回到悠山郡。
钟柏惊魂未定,我们几个都是衣服透湿。
钟柏艰难地吞了两口唾沫:“我,我,你们,不是,好!我告诉你,睚眦胆在那里。”
“要说睚眦胆,那是我心底埋藏最深的痛。
我是曾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杀我的人,就是文山。就是那个我曾经喊‘小北京’,曾经在一起战斗、找水的战友。”
钟柏眼里充满了痛苦,缓缓说道:“1990年11月15日,云南大旱三月,晋宁石寨山石墓村旱情尤其严重。
我们奉命前往实施紧急救援,进行水文勘探,也就是找水。临行前,团长下了死命令,说找不到水,别回去见他。
那次找水,带队的是我们排长,叫唐国富。碰巧了,唐排长就是云南的,腾冲人。
班长就是文山,文山是北京人,我们都叫他‘小北京’。我们班里,有山西的河南的辽宁的,一共十二个,都是新兵连集训一起混出来的战友,感情特别好。
这年是我们当兵的第二年,我们在沈阳经过了严格训练,对水文勘探的各项技术都有了充分了解。团长既然下了死命令,我们也摩拳擦掌,决心找到水,每人都写了份决心书。
等我们到了石寨山,我们才发现,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多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石寨山的情景,光秃秃地红色山体,没一丝绿色的东西。
石壁上的断层显示,山体内部结构异常复杂,从震旦系到寒武系。整个山体看不到一点有水气的痕迹。
那年,云南连续三年降水持续减少,石墓村村民用光了存水。已经到了一盆水得洗脸,洗完脸洗菜,洗完菜,涮锅,涮了锅的水再拿来喂牲口的地步。而且,这盆水还是从山脚下泥浆池里淘出来的水。
我们的到来,我以为石寨山石墓村的村民会欢欣鼓舞。可是,我们去的时候,村民不仅没有欢迎我们,反而还带着惊惧的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排长很奇怪,还给我说了句话,难道他们不欢迎我们?
排长问村长石蛇头,这山上还有没有水源?石蛇头说只有一处,但现在也就剩下泥浆水了。
排长问,那泥浆水在什么地方?
石蛇头吞吞吐吐地说,这泥浆水的所在地离石墓村很远,要不你们上别处看看,看还没有地方能找着水?
排长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尊重当地的百姓的意见。
于是在到达的当天,排长就带着我们勘察了地形,我们走完了整个石墓村,直到很晚才回村子。
我们借宿的那个地方,我们班住的那个院子叫‘纹叉’。
我很奇怪那个名字,还问了石蛇头。石蛇头说他也不知道,从祖辈传下来就是叫这个名字了。
我们整理了数据资料发现,觉得唯一有可能打出水的地方就是石墓村的那口泥浆池子。
排长又去找了石蛇头,不一会儿,排长摇着头回来了。我们都围上去问排长。
排长说,这泥浆池神奇古怪的,叫什么烛阴池。
石蛇头好像不太愿意我们去那里打水。说这口泥浆池距离石墓村很远,周围没有人烟。
‘ 不管石蛇头说什么,我们也要完成任务。大家有没有信心。’排长问。
‘有!’我们全班齐声应道。
熄灯前,山西大同的苗栋培躺在通铺上,翘起二郎腿,唱起了小曲。
“大姑娘小伙子比尿尿,看谁尿得高……”
排长一拖鞋砸了过去:‘比个锤子!给老子睡觉,明天找不到水,老子让你去比!’
辽宁铁岭的关勇讪笑着问排长:‘排长,锤子是什么?’
文山睡在关勇旁边,一巴掌拍在关勇脑袋上:‘你问个锤子?滚犊子,睡觉。’
‘哈哈哈’,全班都哄笑起来。
第二天,我们准备好钻探机具,前往石蛇头口里所说的烛阴池,准备集中火力在那里打水。
在走出石墓村的一路上,我看见家家户户的门上、铜把手上,还有宗祠里的供奉,都雕着形态各异的蛇头。
更让我奇怪的是,这次打井,关系着石墓村全村村民的吃水。按说石蛇头无论如何也该组织村民来给我们帮忙,可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烛阴池,位于石寨山山凹里的最深处。
石寨山东西宽200米,南北长500米,坐落在滇池
岸边,远远望去,犹如一头静卧在海边的鲸鱼。
这山凹也生的蹊跷,正好就在鱼头的位置,我们在
里面找水钻探,到像是在鲸鱼嘴里取涎。
烛阴池不大,只有几个平方,看样子原来是个泉眼。经过几个月的大旱,这泉眼现在只剩下很小的细流,泉水浑浊不清,偶尔冒出几个气泡。
我们的任务,就是从那下面,找到地下含水层。排长带着我们,先开始清理烛阴池,我们把池子里面的乱石抬出来,文山让我准备好了过滤管和抽水泵。
排长说:‘烛阴池地质应该和我们来时看到的地质结构一致,我们争取少下或者不下套管,尽快出水。
钻孔方式我们搞一径成孔,孔口管径180MM。先开钻孔,文山,准备肋骨钻头,钻机钻速80。‘
排长指挥完毕,找了个背风的山旮旯,距离烛阴池五十米扎营。
大家很疲惫,在钻机的轰鸣声中,都睡着了,只等着第二天清晨出水。我甚至都梦到汩汩而出的清泉,我舔舔干裂的嘴唇,使劲儿喝了个饱。
第二天清晨,我们从帐篷里爬起来,正拿着馒头和涪陵榨菜吃早餐。
文山安排苗栋培到烛阴池打水,不一会儿。苗栋培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排长、班长,水,水!’
排长把筷子一扽:‘出水了?’
苗栋培满脸惊惶:‘没出水,水变了,变成血水了。’
在新兵受训的时候,我们曾在东北和陕西都找过水,要说打出有颜色的水,是真有。但所谓有颜色的水,也不过就是含沙多点的黄水,或是钻井管锈蚀后产生的锈水。这些东西,苗栋培都见过,怎么会这么惊慌?难道真变什么了?我还在一边想。
关勇说:‘苗子你干哈?耍大刀呢?’
文山揪着苗栋培的脖领子:‘你再胡咧咧?’,文山举起巴掌。
我赶快拦住文山;‘我们去看看不就晓得了嘛,啷个用得在这里打嘴皮仗?’
苗栋培都要哭出来了:‘额要是撇了(乱说,撒谎的意思),你抬死额。’
排长虽然年龄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但水文勘探经验可比我们丰富得多。
听苗栋培这么一说,排长皱了皱眉,撕下半块馒头,塞进嘴里。排长手一挥:‘走,看看去。’
苗栋培跑在最前头,指着烛阴池里说:‘你们看,这水变成什么颜色了?我们的钢制钻井管是新的,不可能是锈水。’
我们围着烛阴池一看,全都不吭气了。
眼前这一幕看得我心里发毛,苗栋培没有撇,他说的是真的。
烛阴池中心,我们竖立的钻机还在‘突、突、突、突’地朝地下挺进。钻标长度显示,肋骨钻杆已打入地下近40米。烛阴池里面的水量比起前晚,增加了三分之一。
可是水色变了,不再是浑浊的淡黄色。而是变得像血一样红,充斥着很大一股腥臭味。
排长蹲在旁边,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排长站起来说:“接着钻,加深度1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