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5 16:35:00
坑,一个大坑!
二道桥桥下的河滩地,一个被挖开的大坑,正逐渐渗进混浊的河水,那些包裹死婴的衣物散落在坑里坑外,在这个荒凉的河滩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付援朝一跤跌坐在泥水里,半响都站不起来。
付援朝这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袁达才煮食死婴这事儿,看样子多半是真的了。
“袁达才,你狗日的要遭雷劈啊!”
付援朝颤颤微微的被社员扶起来,嘴里喃喃自语。
他赶紧安排几个人,一路往公社报告,一路集中沿途的社员往万猪场赶。这一来回奔波,等付援朝赶到万猪场的时候,已近下午三点时分。
隔着万猪场老远,甘十眼尖,一眼就看到万猪场屋顶上的烟囱烟雾缭绕。
甘十说:“队长,你看?”
付援朝说:“这个时候不是煮猪食的时候啊?袁达才开锅干啥子?”
甘十说:“狗日是不是又在煮……”
话音未落,十几口子人撒腿就跑!
“砰”的一声,煮猪食那间屋门被付援朝一脚踢开。
“袁达才,你给老子滚出来!”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灶堂内的火苗舔着煮猪食那口大锅,那上面热气四起,锅里的红苕藤和革命草几乎熬成了稀泥,看样子好像很煮了会儿。
袁达才不见了。
“袁达才跑了,没人!”
“你们几个四处找找,快去。猪圈里面,那边松树林子都看看”,付援朝急火攻心,差点吼了起来。
付援朝颓然坐在门槛上,背后那口煮猪食的大锅还在不停的开着。面上那层黑糊糊的红苕藤中,有个像鲤鱼背脊样的东西在锅里浮浮沉沉,翻翻滚滚。
甘十在屋内不停的东翻西找,似乎想找到些什么。
等他看见锅里那黑鲤鱼背样的东西,他的好奇劲儿又上来了。甘十心里说,什么东西,不像猪食啊?
甘十操起锅边翻猪食的长铲,伸到这东西下面用力朝上一撬。
这东西在大锅里面打了 个滚,猛然间把正面露了出来。
甘十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叫:“锅里有个人!”
这一声喊把坐在门槛上的付援朝赫得魂飞魄散。
袁达才?
付援朝定了定神,又看了看。
是袁达才,那件衣服付援朝还认得。
“可是怎么、怎么掉锅里了?难道是知道我们要来找他,自杀了?”
付援朝哆哆嗦嗦的指着大锅,叫甘十和飞奔回来的那几个社员。
“还楞着干什么,捞啊!”
往外捞袁达才的时候,袁达才全身糊满了煮烂的革命草和红苕藤,发出一股令人恶心的肉臭。
袁达才两眼爆凸,鼻、额和颊骨上的肉都煮烂了,露出白森森的颅骨、颊骨和鼻孔。社员稍一用力捞,袁达才手上、脚上的皮就一块块的往下掉。
但真正把袁达才捞出锅的那一瞬间,付援朝和在场的十几个社员却从心底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尽管外面太阳火辣到要把树叶晒出火来,付援朝和十几个社员却寒毛倒竖,在袁达才的尸体面前噤若寒蝉。
因为袁达的才双手双脚被死死捆在了一起,而这种捆法他们再熟悉不过,那是杀猪时捆猪的一种捆法。就是把猪的前蹄和后蹄全都攒做一堆,然后捆死扎牢,目的就是要这猪不能动弹分毫,方便宰杀。
这种捆法有个名儿,叫“四蹄踏雪”!
袁达才被人杀了?
2012-9-7 16:59:00
徐东,37岁,阳州县嘉家区派出所公丨安丨。当听报案的五指公社社员说万猪场有人被煮死了,也感到非常讶异。
徐东到了现场立即发现,案发现场人多杂乱,地上到处是捞袁达才溢出来的猪食,柴禾灰烬和乱七八糟的脚印。
从四处赶来的公社社员异常愤怒,把那间草屋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看看袁达才吃死婴遭天谴的下场。
“让一让,让一让,大家都回去吧,回去吧。”徐东边说边安排同事清理现场,包括隔壁猪舍和袁达才的住所。
“死的是袁达才?”徐东问。
付援朝说:“是他!肯定是他!你看他身上这件褂褂(川话对背心的俗称)。这是去年他救了我孙女,我为了感谢他特意请裁缝做的。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狗日的会吃人啊。”
对付援朝和社员七嘴八舌的议论,徐东没有贸然下结论。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甘十凌晨看到的事情和二道桥死婴失踪的情况。
徐东蹲在袁达才尸体旁边,拧了拧那个绳结。那是一个死结,根本解不开。
徐东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从目击证人提供的情况和二道桥死婴失踪来看,这之间似乎可以形成锁链。证明袁达才吃的应该就是死婴。
但奇怪的是,现场却并没有死婴的骸骨,一点也没有。难道袁达才饥饿到如此程度,连骨头也嚼碎吞了?他会不会吃的其它什么呢?徐东心里充满了疑问。
对猪舍和袁达才住处的搜索,徐东也很失望,因为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付援朝、甘十以及其他社员除了对袁达才被捆成四体踏雪表示不解而外,也没有提供更有价值的情况。
不过对猪舍里那些猪,徐东印象很深。那十几头猪养得肥头大耳、滚瓜溜圆,比其他公社养的猪都要好。
他杀还是自杀?
思索再三,徐东告诉付援朝,要对袁达才进行尸检。
半个月的等待,对于急于知道结果的付援朝来说,是漫长的。很多社员之间对这桩奇怪的案件,也是每天议论纷吩。
有的说老君山杀人坳出婴鬼,有的说枪毙的那两个***分子根本就没死。更有的说杀人坳旁边那片松树林子里有座古墓,是那里面的地仙出来杀人了。
就在五指公社流言四起的时候,却传来了阳州县公丨安丨局的结论,袁达才自煮属于自杀,不予立案。
付援朝很吃惊,当天就去找徐东,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袁达才是被人捆实了扔进锅的,怎么不立案呢?
对付援朝的疑问,徐东讳莫如深,也没给个说法。事实上,袁达才自煮案中的种种诡异,他也没法解释。
徐东自己的刑侦笔记上,是这样记录的。
第一,袁达才是怎么把自己捆成这样的?已组织多人进行捆绑尝试,可是没一个人能把自己捆成四蹄踏雪的模样。也就是说,袁达才不太可能一个人把自己捆成这样。那么是谁杀了他?
第二,假设是他杀。经过摸排,袁达才无儿无女,仅有一个哥哥在台湾,可以说社会关系极其简单。
如果说有仇杀的唯一疑点,那就是断定袁达才吃了死婴,死婴家属有可能对袁进行报复。
但是经过排查,这批被埋死婴和死胎的家属,7月24日都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和证明人。
这个疑点排除后,情杀和财杀的可能性就微不足道了。更为关键的是尸检表明,袁达才没有其它外伤,胃内容物也没有检出有毒物质。
他杀不成立!
他杀既然排除,也就剩下畏罪自杀这一种可能了。
第三,假设是自杀。袁达才知道有人看见了他吃死婴,也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善了,这是自杀的动机。
怎么自杀?袁达才既然捆得像个粽子样,是如何跳到锅里去的?煮猪食的灶台离地面足有1米高下,也就是说袁达才根本不可能跳到锅里去。
所以应该有以下的自杀场景推想:袁达才在灶堂内添好柴禾,坐在煮猪食的大锅旁边,然后把自己双手双脚捆牢,滚了下去。
只有这样的设计,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四肢都被捆死的人能跳进离地面米把高的大锅。
对袁达才为什么不采取上吊或其它方式,而是采取自煮这么惨烈的一种自杀。对袁达才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捆成四体踏雪的姿势。
无法解释,索性不说,定性自杀,就此结案。
半月后,付援朝再次来到杀人坳万猪场。
接替袁达才养猪的是甘十,甘十刚开始听说这事儿打死也不干,直到付援朝承诺每天给甘十补助两斤干粮,重盖一间草房居住,甘十才答应了。
付援朝来的时候,甘十不在。
付援朝到猪舍里看了看,十几头猪懒洋洋的,好像没什么精神头。才十来天,这些猪就瘦了一圈。
“这个甘十,养猪还不如袁达才。”
付援朝叹了口气,看了看猪舍隔壁袁达才的住处,那是几间土坯房。
付援朝推开门,一股臭气就扑面而来。
袁达才住的这房子,房内右侧是锅灶,靠西墙是一只破旧的半截柜。左边是床,床下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柴草,空酒瓶,破步片满地都是,用脚拨拨才能看见一块地面。里面有间小屋更加黑暗,污浊,杂物充盈,一进门便碰一脸蛛网和尘絮。
付援朝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臭?
付援朝用力嗅了嗅,渐渐从臭味中分离出另一种臭味。他觉得有点奇怪。这味道时隐时现,一阵阵的。付援朝有点紧张,这不是其他的什么味道,而是死尸的腐味。
付援朝在房内来回走动,想寻找腐味的臭源。刚开始觉得这味道满屋都是,细细嗅时却又消失了,消失在原来的臭味中。这里就这么几间房子,难道下面有什么?
付援朝记得这屋好象有个红苕窖,因为这红苕窖非常独特,一般农家都是挖在外面,但这个地方不行,地势独特,只有挖在屋内。
付援朝扒开地上那些杂物,果然看见了那个红苕窖,掀开木头盖子,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可是那种气味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