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2 23:46:00
婉娘说着,慢慢刨开大缸里的泥土,将整块的根茎挖了出来,再将泥土慢慢清理干净,一个白色的骷髅出现在面前。
文清和沫儿已经见怪不怪,虽然后退了一步,却不像以前惊慌失措,沫儿还鼓起勇气在骷髅雪白的头骨上敲了敲,道:“这个不应叫美人唇,应该叫因果树才对。”沫儿曾经见过两种因果树,一种开红花结骷髅,一种开骷髅结红果,比这个还要诡异得多。
婉娘笑道:“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三人回到前堂,见老四搓着手,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一见婉娘快步走了过来,简单行了个礼,急躁道:“婉娘,在下有事请教。”
婉娘也不和他客气,道:“何事?”
老四简短道:“停尸房又丢了一具尸体。”长吁短叹起来。
前日夜里,老四带队巡逻从善坊时,见街角一个男子浑身酒气躺在地上,上前查看才发现已经断气。时值深夜,只好带回放在停尸房里,并做了登记。第二天着仵作去查验,尸身竟然又不翼而飞。刑部侍郎刘全明暴跳如雷,要求河南府务必在年前侦破此案,否则不但年终奖银全无,还要追究河南府不善管理之罪,案子一层层压下来,最苦的便是这些捕快了。老四已经两日两夜未合眼,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好来找婉娘。
婉娘亲自斟了一杯茶,道:“先别急,好好理一理。停尸房平时也有人把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具尸体丢失呢?不会是有内鬼吧?”
老四一口气喝完,道:“停尸房这种地方,阴气重,看门的人呆不久,换的频繁了些。如今的这个老崔头,已经六十多岁,原本是个捕快,年龄大了才去了停尸房看门,人一向老实巴交,看门也算尽心,他也没有作案的动机,其他人我们也排查过了,基本排除内鬼的嫌疑。”
沫儿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不如那我们来猜猜,这些人偷尸体,用来做什么呢?”
文清正在旁边剪烈焰红唇的根蒂,抬起头小声道:“不会是……配阴亲吧?”有些人家儿女少亡,未及结亲,父母担心其死后孤单,便会托人为其寻找已故配偶,若双方父母同意,即按照活人三媒六聘的礼数,寻个吉日将结亲的亡男亡女同穴安葬,配送纸扎、嫁妆、房屋、银钱等焚烧,便算成婚,故又称“冥婚”、“鬼婚”。配阴亲虽比不上活人结亲,但也是一大笔花销,家底浅薄的人家或者不愿出这份钱,便有动了邪念的,去盗挖一些未婚配男女的尸骨。
老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沮丧道:“这个一早就想过了。可是配阴亲,找那些无主野坟就是了,何苦寻官府的晦气?况且前几日因为刘侍郎爱女尸体丢失一事,官府彻查,已经闹得全城皆知,什么人这么胆大,竟然还敢冒此风险再来偷尸呢?”
2012-9-3 0:55:00
沫儿一拍脑袋,道:“会不会你带回来的书生,本来就没死,只是喝醉了,早上醒来自己走了呢?”
老四迟疑道:“这个……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前晚是我收的尸,他当时脉象皆无,瞳孔涣散,已无生还特征。不过等我明日再排查一下才能确定。”
沫儿有些小得意,满心指望婉娘夸赞他一句,却见婉娘把玩着茶碗的盖子,似乎没听他说话,便叫道:“婉娘,你说呢?”
婉娘道:“嗯,停尸房的现场就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老四轻拍着桌子,恼火道:“唉,就是因为没线索留下,这案子才成立无头公案。这两天,看着兄弟们忙忙碌碌的,检查来往货物,查找可疑人群,实际无头苍蝇一般,没有任何效果。”
沫儿道:“那个书生呢,发现的时候怎么样?有伤吗?”
老四道:“浑身上下完好,没有跟人打架的痕迹。当时天气寒冷,他又满身酒气,同伴们都说是喝了酒连醉带冻死的。我倒觉得有些疑问,因当时一时找不到担架,我就背了他一段路,我发现,他虽然满身酒气,似乎并无喝酒,因为他的头发和脸上都没有酒味。本想等天亮让仵作来验一下,谁知没来得及。”
婉娘道:“哦,如果没喝酒,浑身上下又没有伤,年纪轻轻,难道就有心悸症或者其他内部顽疾?”
老四茫然摇头。婉娘沉吟道:“这两天,停尸房里可有其他的青年热尸?”
老四道:“有一个街头混混,跟人打架被捅了好几刀。也是前晚的事儿,但这混混的尸体却没丢。”
沫儿小心翼翼道:“这么多具尸体,若是一个人干的,总有些共同特征吧?”
文清突然道:“先前那位刘小姐,听说也是心悸症发作。”
老四看看沫儿,又回头看看文清,突然一拍大腿,大声道:“啊呀,丢失的这些尸体,全部都是没有皮外伤的!”接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婉娘抿嘴一笑,并不打扰他,轻轻给他加了茶。
老四冥想了片刻,似乎没想出什么头绪来,揉揉太阳穴站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婉娘见笑了。在下不敢耽误,等有空了专门再来拜访。”起身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来,道:“前日我给书生收尸时,他身边不远处掉着个口脂盒子,我顺手捡了起来,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后来随手丢在卷宗旁,忙起来便忘了。婉娘瞧瞧,这是哪家的货色?”
这是一个红色龙凤锦缎心型木盒,里面的口脂已经用完,只留下些红色的印迹。婉娘看了一眼,稍微嗅了下,道:“不是我闻香榭的。香云阁、留芳楼、清雨飞雪、流花飞渡这几家大的香粉铺子,应该都有类似的东西。”
明天便是腊月二十,离过年只有九天时间,老四心里更加烦躁,跺脚道:“唉,这个排查起来只怕也要几天,可怜兄弟们跟着我混,年都过不好了。”
婉娘淡淡道:“你要破案,自己不能乱了阵脚。如今先不要考虑时限问题,一条线索也不能放过。”
老四一愣,顿时明白,抱拳道:“婉娘指点的是。”见婉娘笑得轻松,不由得宽心了些,试探道:“能否请婉娘……到现场一看?”
婉娘戏谑道:“捕头说出口了,在下哪敢不从?”
老四大喜,作了个大揖,笑道:“婉娘何时有空,可带信给我。”
婉娘摆手道:“你安心回去巡逻吧,我得空儿自己去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