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4 0:17:00
婉娘探头笑道:“我们的小寿星来啦!”
沫儿惊喜道:“原来你今天生日啊。”绕着文清来回转了几圈,赞道:“真好看。”文清羞红了脸,扭捏道:“挺别扭的。”
黄三搬过一把椅子放在炉火另一边,笑呵呵地示意他坐下。
文清不好意思道:“我来帮忙。”
沫儿连忙将文清按坐在椅子上,仗义地道:“嗯,你今天是寿星,要乖乖坐着,看我这个大厨的手艺。”
直到天完全放亮,一大盆面才全部炸完,足有满满一大篮子,主要有长条形的,花形的,圆形的和月牙形的;花型和长条形称为“油花”,味道分为两种:一种是甜的,放了红薯泥和糖,松软可口;一种是咸的,放了芝麻和盐,鲜香味美。月牙形和圆形的称为“油角”,是将粉条、豆腐、肉丁、木耳、香菇等剁碎,拌上麻油、调料做馅儿,比饺子略大,发面面皮,皮薄馅足,冷热都好吃,用来做冬日的零食最好不过。
黄三在院中摆了香案,点上香烛,用三个青瓷大碗盛了油花摆在前面。婉娘摆手道:“文清,过来磕头。”
文清顺从地走过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九个响头。婉娘双手合十,在一旁对着袅袅飘起的青烟郑重道:“文清十二岁啦,以后就是大人了。望天地、祖上保佑他健康成长,无病无灾,百事顺利。文清,再给你爹娘磕个头。”
文清连忙又跪下磕头。黄三将早已备好的鞭炮点燃,院子里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色的鞭炮纸屑飞了满地。沫儿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婉娘看着沫儿一脸羡慕的样子,不禁笑道:“等你过生日也同样。”
洛阳地域富庶,对各种节日极为重视,尤其是儿童过生日,要一直从一岁过到十二岁。生日这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换上新衣服,曰“新岁”;发面做油花、油角,摆上香案磕头许愿,曰“供香”;放上一挂长长的鞭炮,配上三个或者九个两脚踢,叫“驱邪”;等磕头供香完了,那些做好的油炸食品要分送给邻家分享,曰“咬灾”。十二岁的生日尤其郑重,要换上成人衣服,之后的生日便不再庆祝了。
看到文清过生日,沫儿不由得想起了方怡师太。方怡师太在时,也给沫儿过生日。只是生活困苦,只能做一小碗油花,专门用来“供香”,她自己是一个也舍不得吃的。要是方怡师太还活着就好了。
婉娘随意瞥了他一眼,道:“好好生活,他们地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头也磕了,鞭炮也放了,婉娘拿出几个大碗,分别装满,道:“文清沫儿,去门口送油花咬灾去。”
两人各端了一碗,兴冲冲地出了门,看到两边卖日杂的小店或者胡同小户人家,就分头送去,口里道:“我(哥)今日过生日,请您咬灾。”别人便知会问道:“过几岁呀?祝长命百岁。”知礼的人家还会回几文钱。
2012-1-14 21:59:00
闻香榭几人深居简出,和周围的邻居来往不多,再个沫儿见篮子油花去了一大半,有些舍不得,道:“最后一次,否则不够吃了。”
前面几家离得近,送了三趟,再送就走的远了。两人捧了大碗,一直走过街口。街角蹲着一个乞丐,文清将满满一碗倒给了他,接过沫儿的那碗,准备送去胡屠夫的肉铺。
一拐过弯儿,沫儿就见小公主沿着对面街边慢慢溜达,用手肘捅捅文清,挤眉弄眼道:“你看那是谁。”
小公主独自一人,神色落寞,形容消瘦,一边走一边低着头踢路上的石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文清轻轻道:“要打招呼不?”
沫儿一撇嘴:“不理她。”两人蹑手蹑脚从她旁边走过。小公主只顾低头出神,竟然没有发现。
沫儿回头看了她一眼,偷偷道:“奇怪,上次她求婉娘救宝儿之后,竟然再没出现,可不像是她的做派。”
文清挠头道:“可能她想明白了,自己放下了。”正说着,只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往树后一躲,沫儿过去一把抓住,道:“帅蛎,你做什么?”
公蛎尴尬地站出来,小眼睛闪着,陪笑道:“没事,随便逛逛。”
沫儿回头看了看,恍然大悟道:“她?”
公蛎知道沫儿人小鬼大,也不敢小觑他,咧咧嘴巴,哼哼道:“我不放心她。”还不住地朝小公主去的方向张望。
文清连忙将碗递过去,道:“我今日过生,请您咬灾。”公蛎拿起一个油角,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半日,找出几文钱来塞给文清,干瘦的脸上堆满笑意:“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文清致了谢,两人和公蛎告辞。走了两步,公蛎突然回头道:“麻烦告诉婉娘,我如今已经离开鳌公府,另外找了事做。”
沫儿正要问他找了什么事做,公蛎已经快步追小公主了。
两人将油花送给了胡屠夫,高高兴兴地往回走。不一会儿,远远看到帅蛎鬼鬼祟祟的身影。沫儿不禁好笑,道:“真是的,找小公主就找小公主,怎么象做贼一样。”
文清迟疑道:“不会是小公主又有什么事儿了吧?”
等两人追上去,小公主和公蛎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远了。
2012-1-14 23:52:00
回到家里,沫儿端起一碗粥吸溜着,一口气吃了十个油角,嘴里满是食物含含糊糊对婉娘道:“刚才碰到公蛎,他说如今另找了事做。”
婉娘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哦。”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胡先生也不知怎么样了,忘忧香要赶紧做。”
黄三取了上等的萱草来。萱草人称忘忧草,翠叶萋萋,着花秀秀,自有一种外柔内刚、端庄雅达的风采。婉娘拿起一朵仍保持娇黄的萱草花叹道:“人说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却不知烦闷郁结,总是要自己想开才行啊。”
沫儿凑过来看,道:“这不是黄花菜吗?叫什么萱草、忘忧草,我还以为前几日三哥拿出来准备做馅儿呢。”
文清猜测道:“可能是烦闷之人看萱草娇艳动人,稍散一时之闷,略忘片刻之忧罢。”
沫儿叫道:“那其他的花儿更美过它呢,怎么就单单它叫忘忧草了呢?”文清无言以对,挠头不止。
婉娘道:“既然它叫忘忧草,自然有忘忧的功效,但是怎么使用,当今世上,早就失传了。”
沫儿本来以为婉娘要自我吹嘘一番,听说已经失传了,不禁失望道:“那岂不是我们也做不了了?”
婉娘抿抿鬓间的秀发,得意道:“我又自己的办法。”
沫儿哂道:“真是时时处处不忘标榜自己。”
这批上等的宣传花前几日已经挑选晾晒,单选花瓣厚重、颜色鲜亮桔红的,黄三称了半斤,拿去厨房煮上。又从二楼拿出一把不知名的草来,将根末细细地择干净,用剪刀加成一寸来长的段儿,放在炖盅里蒸上。沫儿见这种草长三、四尺,茎似艾蒿,叶似兰草尖长,子似稗而细,一茎上有数穗,看起来普通的很,疑惑道:“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婉娘拿着几段草在鼻子下问着,道:“这个叫做刘寄奴。”
沫儿咂舌道:“还有叫这种名字的?一点也不诗意!做什么用的?”
婉娘笑道:“这种草本来没名字。传说宋武帝刘裕将军射蛇得药,可以治疗热毒,敷金疮治刀伤什么的甚是灵验,这草便以刘裕的字命名,叫做刘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