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离魂飘缈秋空里
康熙四十一年五月,福儿小产,一个成了型的男胎掉了,夫妻俩难过了许久。
六月,京城天气渐热,皇帝决定陪皇太后往热河行宫避暑。皇太后提议,将我与福儿一并带去,也好让她散散心。
对于这事,我心中却不甚赞同。
福儿才出了月子,但仍虚弱,应该静养才对,这时候长途跋涉去热河,太过消耗体力,并不适合。
按照我的意思,我和福儿都留下,将她接入宫里,好生再调养一段时日。
可对我的异议,皇帝却并不在意。
“宛儿什么都好,就是太溺爱孩子了。”
他说。
“皇太后素来疼爱福儿,自她出嫁后,不能时常见到,便总是想念。这次让她陪着去行宫,既可以慰藉她的皇祖母,又可以散散心,何乐而不为?热河也不是多远,一路上都有人伺候着,也辛苦不到哪里去。”
停了停,又道:
“再说,先前朕带着皇子们出巡,福儿不知抱怨过多少回,说朕偏心,一心想着能去一回。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朕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不是?”
说着,又拉起我的手道:
“宛儿自从入宫,便时时为朕分忧操劳,从不得空闲。这回,朕说什么也要带着你去好好玩一玩。”
被他这么一说,我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福儿也拉着我的手撒娇道:
“额娘,我已经好了,待在府里反而憋闷,您就带我去散散心吧。”
十四跟着比手画脚的保证:
“就是,就是,我也在呢,会照顾好皇姐的,额娘放心吧。”
“你能管好自己都不错了,还能指望你照顾好别人?”
我瞪了十四一眼,他嘿嘿笑着,摸摸自己的头。
“那不是还有额娘在嘛。”
叹口气,我转头打量福儿一番。
还好,脸色倒也红润,精神也不错。
罢了,反正我也跟着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这没来由的心慌,却又是为何呢?
×× ×
六月中旬,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男人们都骑马,我与福儿陪着皇太后坐一辆车,各自带一个宫女伺候着,其他随行的嫔妃和宫女们另外有车安置。
福儿一路上兴奋异常,唧唧喳喳个不停。别说她了,我也是头一次跟着皇帝一起出行,瞧着什么都新奇。
随着离京城渐远,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管道两旁青山绿水,好不惬意。
十三和十四好动,骑着马也不安生,不肯像他们兄长那般陪着皇帝慢慢走,时不时打马快跑起来。我在车里,一会儿见他俩策马比赛似的跑过去,过一会儿,又窜了回来,捏着两朵野花到我们面前献宝,前前后后忙个不停。
皇帝心情好,也由得他们胡闹,有时候太子还跟着凑热闹,一路上笑声不断,热闹非常,竟连暑热都忽略了。
一路上走走玩玩,抵达热河行宫时已是六月底。
没等我安顿好住宿事宜,孩子们已经一个个如脱缰的野马般跑出去疯了。就连福儿也坐不住了,拉着舜安颜在行宫里四处乱转。
我看他们那样,只能暗暗摇头,转身吩咐人去煮多多的绿豆汤预备着。
说起来,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闷热呢,火辣辣的太阳烤得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本以为真的是来度假的,到了行宫才知道,原来竟依旧是要我做苦力。
原本皇帝来了,各处的官员及关外蒙古王爷们便要来请安。这次多了皇太后和我,于是命妇们自然也少不得要出场,于是我每日里忙于各种应酬交际,还要安排皇帝和皇太后的宴会茶话,竟不比宫中清闲多少。
七月二十三,我处理完各项事务,已是傍晚。外头太阳落下,难得的起了徐徐凉风,我于是让人搬了躺椅在外廊里放着,自己躺在上面乘凉。
微风一阵一阵,吹在身上很是舒服,我迷迷糊糊便有了些睡意。
朦胧中,似有人叫我。
“……娘娘……娘娘……德妃娘娘……”
那是个陌生的声音,我没什么印象,而且远近飘忽的,听不真切。睁开眼四下张望,却发现四周白茫茫的,除了我自己,竟没一个人影。而就是我自己,除了头颈还灵活,其他部分,竟好像不是自己的,无法动弹。
“谁在叫?人都哪儿去了?毓秀?”
我叫唤两声,却没有回应。忽然感觉侧面一阵微微的波动,忙一转头,就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鬼般阴森森的站在出现在面前,赫然是那天御花园中被殴打的甜儿。
“怎么是你!”
我惊叫,奈何身子动弹不得。
“德妃娘娘,你好狠的心啊。”
那甜儿如所有现身报仇的女鬼似的,凄厉而又狰狞。
“你害得我好惨!”
是梦,一定是梦。
我看着双目流出血泪的女子,心中却很是镇定。
“你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若非你贪心,想在两位皇子间左右逢源,制造是非,本宫又怎会动你?”
“哼,若其中一人不是太子,只怕你也不会在意的。”
那甜儿冷笑一声,阴森森的。
“你分明就是自私!”
“那又如何?”
心中已经确定是在梦中,我反而放松起来,面对甜儿也是毫无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