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年十七岁了,虽然还没有立嫡福晋,却也已经有了几个侧室和侍妾随身,他的侍妾李佳氏现在身怀六甲,据说是个男胎。如果出生,就将是太子的长子,皇帝的长孙了。
老三和老四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尚没有房里人,不过想来也快了。
果然,没多久,皇帝传下旨意,三阿哥和四阿哥业已成人,酌内务府为两位皇子兴建阿哥府邸。
另,指正白旗都统,三等伯石文炳之女石氏为太子嫡福晋;都统、勇勤公鹏春之女董鄂氏为皇三子嫡福晋;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为皇四子嫡福晋。命钦天监择吉日,为太子及两位阿哥完婚。
×× ×
我看着静静地站在儿子身边的腼腆少女,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啊,十三岁,当年我入宫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年纪。一转眼,都成了人家的婆婆了。
胤礽特地跑来凑热闹,他虽然只比他弟弟早成婚十几天,但说到男女之事,却已有资格以过来人的身份拉着他兄弟出去“聊聊”。
我由着胤礽一脸贼笑地拉着我那面无表情却双耳通红的大儿子出去,看着兄弟俩亲热的样子,心中却有些惶然。
再过几年,大约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情景了。
太子的优秀毋庸置疑,可他的兄弟们也正在茁壮地成长,逐渐显示出自己的光芒。他们的父亲,向来要求严厉且追求完美,对于身为继承人的他更是如此。人总是这样,一旦有了比较,便会显示出不足,胤礽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他每次来我这里请安,虽然总是带来精美的礼物,不住的同我说笑,和他的弟妹们嬉闹,可我能看得出来,他眼中越来越深的焦虑和不安。
他是个好孩子,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些,又要时刻在他父亲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因此只能从别的渠道寻找发泄途径。
于是,我便常听到种种关于他的传闻。
他与索额图过从甚密,时常相互走访。
他在府邸大摆酒宴,召集朝中大臣彻夜饮酒。
他放任侍从恣意妄为,当街打死路人,官府却不敢追究。
他大肆整修府邸,所费甚巨……
这些消息每每让我彻夜难眠,忧心忡忡。可是,当太子再次带着各种礼物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强迫自己笑得欢快,假装没看到他越锁越深的眉头。不问,不说,免得破坏了他在我这里寻求的唯一一点儿安宁和自在。
目送兄弟俩出去,我将注意力转向一身大红旗装的儿媳。她端庄地低着头,显得温柔娴淑,却又带着满族女人一贯的坚韧气息。
“来,坐这儿。”
我拉过她的一只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羊脂白玉的镯子,质地细腻、光泽滋润,只是颜色略有黄白起伏,却被工匠精心镂刻成绞丝状,一看之下,如黄白两色的玉线编织而成,巧夺天工。
看到这镯子,我鼻子便有些酸起来。
当年我与皇帝玩笑,为儿子们讨礼物,结果皇帝便送来羊脂和玛瑙的两只镯子,和我戴的翡翠的一起,说是给太子、老四和老六的结婚贺礼。
那时候我还说让胤祚先选,结果那孩子看都不看便爬走了,如今想来,竟如箴言一般应验了。
老六他,没有娶媳妇的一天啊。
翡翠镯子我已经取下来,如今就戴在太子福晋的手腕上。
新兰,老四的媳妇,人如其名,一看就是个温婉平淡的人,羊脂玉配她正合适。
“这镯子,额娘已经预备下好些年了,如今总算是送出去了。”
拿起镯子,我亲手给她套上。
“瞧瞧,多合适啊。”
“谢额娘赏赐。”
她规矩地行礼,又被我拉了起来。
“快别这么着,是额娘该谢谢你。”
我由衷地说,拉着我那儿媳的手不放。
我是打从心里感激并喜爱这个女孩儿的,因为我已经知道,在今后的岁月里,是她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支撑在我儿子的身后,扶持着他走过了一路风雨。
“新兰啊,老四是个急脾气,发火的时候很暴躁,只怕不懂得温存体贴、甜言蜜语,若是让你受了委屈,是我这个做额娘的没有教好他,额娘先跟你陪个不是。他的心地是不坏的,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虽然话不多,但凡事好与不好,心里都是有数的,极有分寸。”
我说着,打量一下儿媳的神色。
“民间百姓家,把儿子当做心肝宝贝,可咱们皇家,儿子却是要打小磨练的。皇上自幼勤学不辍,对各位皇子的要求也严格,从太子往下,每日里的功课堆成山。如今他们也大了,越发要到各处历练。老四自幼要强,皇子里面他也算是年长的,更不敢松懈,日后只怕难免为了公事冷落你,额娘也请你体谅他。”
“额娘放心,媳妇明白。”
新兰轻声细气地答了一句。
“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四交给你,额娘是一百个放心的。”
我对这个媳妇,倒是越看越喜欢,全没有传说中婆婆对儿媳的敌意。
“才跟你说那些,是不想你因为老四那性子跟他闹误会,生分了,可不是叫你事事忍气吞声。你是他的结发妻子,日后老四若真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也莫要硬忍着,这男人和女人的心思,是不一样的。该说的话,你也得让他知道,否则,他便是有心疼你,自己个儿也不一定能想明白。你若是实在觉得不好开口,就来告诉额娘,额娘一定给你做主。”
“谢额娘。”
乌拉那拉新兰脸颊上飞起淡淡的红晕。
“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那么客气做什么。”
我笑眯眯地说。
“额娘只要你们小夫妻过得好,也就心满意足了。”
儿媳妇抬眼看了看我,她大概是觉得惊讶,我竟不似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喜爱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