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4 22:35:00
太皇太后对着我的肚子说话,肚子里的小家伙竟像真的听懂了似的,动了两下算作回应。太皇太后于是笑了两声,抬头看我。
“这孩子粘着你呢,这么难舍难分的,今后准是个孝顺孩子。老四也是个好的,他虽然不说,可心里都明白。你好好的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话间,皇帝已经匆匆赶了过来,一头扑到太皇太后的床头。
我见状,便悄悄扶着皇太后一起退了出去,留下这对共同经历了无数风雨的祖孙,一起迎接最后的时刻。
走出门,就看到皇贵妃带领众嫔妃,太子也带着各位皇子公主,都整整齐齐候在慈宁宫寝宫外的小院里,鸦雀无声。就连襁褓中的幼儿们,也由各自的乳母抱着,站在一旁。
“给皇太后请安。”
我扶着皇太后,看着台阶下的众人纷纷行礼。
“都起吧。”
皇太后强打精神说道。
“皇上和太皇太后正说话呢,不便打扰,大伙儿先到偏殿候着吧。”
“是。”
众人答应一声,低着头,等皇太后先行。
皇太后点点头,正要迈步,却又停下来,想了想,对我说道:
“德妃身子重,就别扶着哀家了,也让人扶着你走才是。”
说着话,已经脱开我的手,转而将手腕搭在旁边已经过来候着的宫女手上,率先走下台阶。
毓秀一直跟在我身后,见状正要上前来扶我,却见底下的胤礽抢先一步跑上台阶来到跟前。
“额娘,儿子来扶您。”
他这一番举动,不止是旁人,我自己都有些呆了。
被太子叫额娘,可不是随便的事。私底下,虽然他一直叫我额娘,当着整个后宫的面这般孝顺我,却是头一次”
2012-10-14 23:02:00
“太子不可。”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不欲再惹出事端,便要推脱,可胤礽竟握着我的手臂不放,一心要搀扶的样子。就在这时,已经走了两步的皇太后却又转身说话了:
“还磨蹭什么呢?你身子重,让太子搀着也好,走稳当些。快些跟上来,外头风硬,仔细受了风。”
我一听这话,不敢再耽误,只好扶着胤礽的手,走下台阶。
原本皇贵妃在皇太后下台阶后便自动迈步跟上要走的,如今见太子扶着我,皇太后又叫我,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我被太子搀扶着越过她,走到皇太后身后,朝着慈宁宫的偏殿走去,背后感觉似有凌厉的目光在灼烧,却也顾不得了。
到了偏殿,分位份落座。早有宫女送了茶水上来,众人面对面枯坐,谁也不说话,气氛十分凝重。
就在枯等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的心便跟着揪紧了。
皇太后和好些嫔妃都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禀……禀皇太后,各位娘娘,太子,诸位阿哥……”
门口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头扑倒在地,连连磕头。
“太皇太后老佛爷,仙去了!”
2012-10-27 10:43:00
第六卷浮生如此
1.卿自早醒侬自梦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大清皇帝的精神支柱,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敦惠温庄康和仁宣弘靖太皇太后,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布木布泰,终于合上了双眼,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五岁,尊谥为孝庄文皇后。
纵然已经算是高寿,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精神支柱,皇帝的伤痛仍难自抑。
礼部按照礼制准备了素锦的孝服,呈上来后,皇帝只看了一眼,就命传谕令:“今孝服俱改用布。”
新的白布孝服很快做好,重新送到各处,太皇太后的吊唁仪式也正式展开。就在这时,皇帝在此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要割掉发辫以示哀悼。
清朝制度,只有先帝驾崩,嗣皇帝才能割发辫。皇后(包括皇太后、太皇太后)丧,皇帝例不割辫。皇帝的这项决定所引起的震动,自然超过将丝质孝服改为布制。朝廷哗然,礼部上表奏请皇帝三思,遭到拒绝。紧接着皇太后也出面劝阻,却仍无功而返。到底,皇帝为了宣泄对祖母的思念,毅然割去了满族男人最重视的辫子。
满洲旧俗,年内丧事不令逾年,因此大臣们议定,于腊月二十九日将太皇太后棺椁移出宫外。皇帝不允,众臣乃一再奏请,毫不气馁,直惹得龙颜大怒,当众呵斥道:“如有所忌,朕躬当之”,到底将太皇太后梓宫留在慈宁宫过年。
从太皇太后病重起,皇帝便几乎一直宿在慈宁宫中。如今大丧,他更不肯离开,就连除夕都是在慈宁宫前院守丧的帐篷内度过的。皇帝如此,众皇子自然不敢怠慢,全都素服伺候在帐篷周围。嫔妃们也不敢在自己宫里偷闲,要么在梓宫前磕头祷告,要么在丧帐周围转悠,或者抄一些经卷以示孝心。
总之,大清皇宫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惨淡的一个春节。
2012-10-27 10:43:00
正月初九,我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在迟了一个多月后,用他洪亮的哭声打破了紫禁城的沉寂。
抱着襁褓中的幼子,皇帝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个孩子在满月后,被命名为“胤祯”,其实读音却为“征”,我想想今后他会做个南征北讨的“大将军王”,倒也是名副其实了。
我的小儿子出生后不久,年满十五岁的太子便要出宫建府了。临走前,他来向我道别,不顾我的阻拦,执意跪下朝我磕了个头。
“额娘保重。”
十五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说得上是大人了,他的下巴处,已经冒出了细细的绒毛,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生长出成年人的标志了。
我最后一次拥抱这个孩子,从今以后,即使他再到我这里来,也需得按照宫廷中的礼法,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亲近地偎在我怀里了。
而我,即便知道他如今为了让自己符合头顶上太子的光环,已经开始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也再没有什么能力为他遮挡风雨了。
二月,御史郭琇参奏明珠、余国柱等结党。皇帝彻查属实,罢明珠大学士之职,交领侍卫内大臣酌用。不久,我听到消息,明珠受内大臣职位。
四月,送太皇太后灵柩奉安,其后起陵,称昭陵。大公主奏请与科尔沁班第婚事暂缓,为太皇太后守丧三年,科尔沁班第亦上表附议,皇帝准奏。
九月,蒙古急报,准噶尔部噶尔丹勾结沙俄,率三万虎狼之兵进袭喀尔喀部,喀尔喀不敌,被迫迁徙近边,情况危急,请求大清皇帝派兵救护。
皇帝得到消息,忙传令科尔沁部收容,在科尔沁的领地内划出一块草原给喀尔喀部族放牧生存,同时传谕噶尔丹,怒斥其行径,责令噶尔丹罢兵西归。
然,谕令传到,噶尔丹对皇帝的要求却是充耳不闻,反而态度越发狂放,竟在接到谕令的第二天,挥师南进,朝着喀尔喀部逃跑的漠南乌珠穆沁进攻。
噶尔丹如此明显的挑衅行为彻底激怒了骄傲的帝王,皇帝传令漠南守军就地征集兵马,严行防堵。同时召集大臣商议,调兵遣将,准备北上迎击。
2012-10-27 10:43:00
一封又一封的奏报传来,最痛苦的人,却是托娅。
一边是深爱的丈夫,一边却是实际上的亲生父亲,双方已经剑拔弩张的状况对她来说,不失为一种折磨。但更可悲的是,她却无法做出丝毫的表示,于是就越发煎熬了。
十月,皇帝准备北伐的势头正如火如荼,边疆却传来了新的消息。
南疆穆斯林叛乱,噶尔丹不得已停止了南下的势头,调转军队返回大本营平乱。谁知不等他抵达,他那留守本土的侄儿,其兄长僧格之子策妄已经平定了叛乱,接着又趁机占据了噶尔丹的领土,一时间,准噶尔势力分成两派,正斗得不可开交。
准噶尔的内乱让皇帝暂缓了北上的念头,也让一直人心惶惶的后宫暂时安定了些。
十一月底的时候,皇帝召见了六位法国人,他们都起了非常中国化的名字,比如白晋、张诚什么的。他们献上了从法国带来的三十件科技仪器和书籍作见面礼,引起了皇帝浓厚的兴趣,当即决定让他们入宫,担任自己的科学顾问。
也亏得这几位外国人,让皇帝的心情一直很好,后宫也托福在太皇太后去世后的凄风苦雨中稍稍乐呵乐呵。
不得不说,这一年的新年是我操办过最费心的。
之前虽然我也已经主持后宫事物,可到底太皇太后还在,总有个主心骨,做什么都不慌。可如今她没了,我竟也觉得一下子失了底气,面对那些事情,做决定的时候就越发艰难起来。
因尚在太皇太后丧期内,自然不能太过奢华。可到底是一年才一回的大宴,这不仅是天子一家子的团圆饭,更是向天下昭示皇家体面尊贵的舞台,若是过于素净,似乎也说不过去。
何况,今年皇帝为了安抚受了委屈的噶尔噶部族,特地招了他们的三部首领以及科尔沁几个部落的首领一同进京过年。又为了对那六个法国人表示恩宠,也将他们列入了宴客名单之中。
这样一来,今年的宴会又添了一层任务,要向蒙古各部及外国展示大清的富足强盛。
我费了不少的心思,总算是打点妥当,除夕当日也不曾出什么状况,实在值得欣慰。
抬头看看高居首位的男人,他正以睥睨天下的姿态俯视一切,君临天下的气势一览无余。
这就是我的丈夫,我要用余生陪伴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