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23 9:24:00
老太太眼露精光,表情神秘又兴奋。
“想想,你如今做的事情,有哪一样不是该皇后做的?”
我身子一颤,十月的天气里,背后却冒出了汗。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养育太子,服侍太后及太皇太后,管理后宫……这些,说起来,不正是皇后的职责吗?
这事可大可小。
若是没事,便是皇上抬举德妃,信得过。可若是有心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就是德妃揽权逾矩了。
“老祖宗……”
我心里有些乱起来,吃不准她的意思。老太太却是一笑:
“怕什么?这些都是皇上和哀家交待你做的,便是有人要说话,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到底是久经风雨的老人精,立刻猜出了我的担心。
“哀家没做过一天的皇后,不也自太宗时候就主持后宫?跟你说这些,是要你记住,只要皇上的心在你身上,你做的事儿,便没人敢说半句。”
兜兜转转,太皇太后的主题,似乎又变成了老调重弹。
留住帝王心,说得容易啊。
2012-9-23 9:24:00
这个话题在我和太皇太后之间,真真是不新鲜了。
我暗暗叹口气。
我如今何尝不知道帝王的眷顾才是在宫中生存最稳妥的保障?可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在后宫里,实在算得上是高龄。跟我差不多岁数的那些女人,从皇贵妃往下数,过了二十五岁便再难有机会承幸。像我这般在二十八九岁仍有机会怀孕的,简直是罕见。在所有人眼中,我已经是非常幸运,非常受宠了吧。
可是,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前赴后继入得宫来,皇帝面前百花争艳,我又能挣扎到几时?
似乎,他这阵子又新迷恋一个多愁善感爱吟诗的女子了……
“德宛啊……”
太皇太后苍老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
“别看轻了你自个儿。后宫,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进来的,更不是哪个女人都能活下去的。哀家将你拉入后宫,一步一步把你推到今日的位置,正是因为皇上心里有你,也因为哀家觉得你是这块料。这后宫,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处。”
我的手被那双干燥枯萎的手拉住,紧紧的握着。
“德宛啊,哀家的时候不多了,这后宫里,日后就指望你了。你要替皇上好好的守着后宫,替他教养儿女,陪着他啊。”
我看着软榻上精神萎靡的老太太,心中渐渐升起不祥的感觉。
她这阵子总在对我的职责耳提面命,时不时灌输管理后宫的心得,好像怕时间来不及了,巴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经验都教给我似的。
“说了这么久的话,太皇太后想必也累了。德妃娘娘如今身子重,也请回去歇歇吧。”
一旁的苏嘛拉姑适时地出声,我于是收拢心神,又看一眼已经昏昏欲睡的老太太,行礼告辞了。
老祖宗,您才是我们的主心骨呢,您一定要长寿啊。
2012-10-9 19:39:00
老祖宗,您才是我们的主心骨呢,您一定要长寿啊。
×× ×
可惜,我的祈求没有得到上天的回应。
十一月,太皇太后病情越发严重,皇帝忧心忡忡,严命慈宁宫小心伺候,自己亦是每日里请安问候。
我原本的产期就是在十一月,可到一直也不见动静。陈靖查看后说胎儿一切正常,大约是前阵子的安胎药造成的。既然他说没事,慈宁宫那边又正忙,我便挺着大肚子每日在慈宁宫和永和宫之间来回。
十一月二十七,我的儿子还没动静,托娅却意外早产了。
丑时,皇十三女降生,母女平安。皇帝忧心太皇太后,无心其他,只由我安排了打赏。
我抽了个空儿去她屋子探望,小公主安安静静的睡着,托娅仍在休养,脸色苍白,木然的听我说祝贺的话,并转达皇帝无法前来的歉意,沉默不语。
我一时也说不出其他,呆了片刻便走了,提醒锦瑟我和毓秀不在永和宫的时候用心督导,不可让不用心的宫人疏忽了照料。
到了十二月,太皇太后的病情仍不见起色,时常昏迷。皇帝忧心忡忡,亲制祝文,步行祈祷于天坛。
后宫各嫔妃也纷纷吃斋诵经,为太皇太后祈求福寿。
我得到内廷总管的报告,只吩咐各处打点起精神仔细照看,莫要让人借机传出些不好的话来,便也随那些女人去了。
2012-10-9 19:39:00
如今,我已经分不出神来管那些嫔妃们的动作。
现在的皇帝就像一只困兽,被焦虑、不安和疲惫所折磨,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刺激他已经绷得紧紧的神经。
太皇太后已经越来越虚弱,他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前两天有大臣提议早作准备,竟惹得龙颜大怒,直喊着要推出午门斩首,还是佟相国连着几位老臣出来求情,才改为押入天牢待办。
御书房里的瓷器摆设已经换了三批,他心里有火不能在慈宁宫发,在大臣面前还要尽力保持沉稳,憋得只能拿死物出气。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替他分忧些,不让后宫里的琐事再烦到他,同时祈祷肚子里这个孩子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最近我已明显感觉到了他频繁的胎动,可这个时候,我不能歇下来啊。
儿子,你配合些,再等等吧。
2012-10-9 19:40:00
十二月二十五日,昏迷多日的太皇太后清醒过来,一番先前饮食不进的萎靡之态,竟吃下了半碗燕窝粥。
我见状,心中却越发沉了。
这分明就是回光返照的迹象啊……
一边吩咐人去通知皇帝,一边走入内室。屋里,就看太皇太后正靠在床上由苏嘛拉姑伺候着漱口,皇太后站在床边不远处,脸色却带着哀戚。
“德宛,来,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太皇太后精神真的很好,见了我,便笑眯眯招手让我过去。
“哎哟,可真是瘦多了。可怜见的,都是哀家这老太婆折腾的你,让你受累了。”
“没有的事儿。”
我摇摇头,压下喉间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臣妾心里可愿意着呢,就盼着老祖宗病好了,再多疼疼臣妾。”
“哎呀,那只怕是不能了。”
老太太靠着床头,看着我爽快地一笑。
“哀家的日子到头了,今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
“把皇上和后宫交给你,哀家放心。”
“老祖宗……”
我到底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
见我落泪,她反而笑起来:
“哭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哀家若是真的千岁千岁千千岁,岂不是成了老妖精了?哀家这一辈子,大起大落,大风大浪,也值了。如今大清安泰,皇上圣明,哀家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说着,伸手摸摸我的肚子。
“重孙子啊,你怎么还不出来呢?太皇祖母还想着见你一面呢,你只舍不得跟你额娘分开,是不是?”
太皇太后对着我的肚子说话,肚子里的小家伙竟像真的听懂了似的,动了两下算作回应。太皇太后于是笑了两声,抬头看我。
“这孩子粘着你呢,这么难舍难分的,今后准是个孝顺孩子。老四也是个好的,他虽然不说,可心里都明白。你好好的吧,好日子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