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9-19 9:11:00
请安过后,众人在皇贵妃的率领下退出,皇太后也告辞回自己的住处照看五阿哥,我却留了下来。
和多年前的场景一样,华丽庄严的慈宁宫,太皇太后坐在,苏嘛拉姑站着,我……跪着。
那一次,这位至高无上的睿智老妇人让我明白了后宫和战场一样,厮杀不可避免,若想要守护重要的东西,就必须得要变得强大。
“德宛啊……”
太皇太后悠然开口,声音里完全没了早上时候的严肃,反而带着些无奈,像个长辈面对闹脾气的晚辈。
“死了两个,撵了一个,如今大阿哥和惠妃如惊弓之鸟,皇贵妃的权也让给你了。这气,也该消了吧?”
“臣妾有罪。”
我跪在地上磕头,额头贴在精致的绒毯上。
“得了。”
太皇太后对我的态度嗤之以鼻。
“你也算是哀家一手教出来的,是怎么回事哀家心里都清楚这呢。”
太皇太后走下御座,将我拉起来。
“六阿哥的事情,说到底,是委屈了你,让你出出气也是应该的。惠妃把大阿哥纵容得不像样子,也该受些教训才好。不过到底也是皇家的人,你要有些分寸,莫要过了。至于皇贵妃……”
她停了停,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两年我看她也实在不长进,心思全没放在后宫的事情上。贵妃就更不用说了,整日里就知道拈酸吃醋,实在不是个能管事的主儿。”
说着,拍了拍我的手。
“哀家如今也管不了什么事儿了,索性你就接手了吧,忙一些,也好分分心,省得胡思乱想。”
“臣妾惶恐。”
我低头行礼,却被她用力握住手,无法蹲下身去。
“既然说了让你做,你便安心的放手去做。若是有人不听话,只管送到哀家这儿来说话。只是有一样,你得牢牢记得。”
握住我手的那只手,苍老,枯瘦,却十分有力。
“哀家放权给你,为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你要记清楚。”
我抬起眼,正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臣妾明白。”
后宫平衡,大清稳定,皇帝开心。
我怎么会忘记呢?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用血和泪教导我,让我牢牢记住了她的要求,想忘都忘不了。
“明白就好。”
太皇太后又凝视了我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去吧。”
我于是再次行了礼,认认真真地跪下,朝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古稀老人磕了一个头,然后低着头,以最恭敬的姿态慢慢地倒退着离开慈宁宫。
走到门口时,我转过身,迈出门槛的一瞬间,身后飘来一声叹息,带着说不出的沧桑和疲惫:
“宛儿啊……这后宫,哀家就交给你了。”
2011-9-20 9:47:00
6.翠钿尘网上蛛丝
奉命管理后宫的第一桩大事,这么巧,就出在了惠妃宫里。
住在惠妃宫里的那位庶妃戴佳氏,一大早哭哭啼啼地跪在永和宫门前,求德妃娘娘为他们母子做主。
“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就是了。”
我让毓秀将戴佳氏领进来,她还是哭个不停。
“你光这么哭,本宫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啊。”
我做在主位上,耳边全是戴佳氏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七阿哥……七阿哥要不行了……”
戴佳氏好容易说出了句整话,却是惊人。
“这话是怎么说的?七阿哥怎么了?”
“呜……七阿哥……七阿哥……”
戴佳氏嚎啕起来。
“七阿哥病了,一直发烧,还喊腿疼。”
“竟有这样的事儿?没找太医来瞧吗?惠妃不知道吗?”
各宫的主位,除了要管理自己宫里的事物外,还要照顾宫内其他下级嫔妃以及他们生育的子女,戴佳氏和皇七子胤佑都属于惠妃的责任。
“知道。七阿哥头一天开始发烧,臣妾就去禀报了。”
戴佳氏一边抹泪,一边愤愤不满。
“可惠妃娘娘说小孩儿发烧的事儿常有,不用惊动太医,只让给弄了些退烧的汤药来。七阿哥吃了两天都没用,臣妾又去求,却被惠妃娘娘训斥了一顿。眼看着七阿哥越病越重,臣妾实在是……”
说着,捂着脸又大哭起来。
戴佳氏只是个低品级的庶妃,自然请不到太医,惠妃大约是心情不好,所以不愿搭理这事。看着儿子越来越虚弱,戴佳氏只好来求我帮忙了。
“德妃娘娘,求您救救七阿哥吧!臣妾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戴佳氏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响头,额头上很快淤青一片。
“娘娘,求求您,求求您了。”
“娘娘,不管什么病,总烧着也不是好事。”
谁也没说话,只有敏敏,似有些不忍,低声开口。
“您如今奉太皇太后懿旨主理后宫,事关皇子的安危,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求娘娘救命!求娘娘救命!”
戴佳氏见有人说话,忙又叫了几声,连连磕头。我见状,也觉得心酸,便抬手招呼苏培盛过来:
“你带两个伶俐的人去太医院,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要个太医去给七阿哥看病。你们接了人就赶紧过去,本宫收拾收拾也过去。”
苏培盛答应一声就急忙走了,我让敏敏去安抚照顾戴佳氏,自己带着其他人进内室去更衣梳妆。
准备停当,带着人跟戴佳氏一起往惠妃宫里走,半路上正遇上苏培盛领着太医匆匆赶路,见到我,忙过来见礼。
“好了好了,这时候就别来这个了。”
我摆摆手拦住他们,不让再行礼。
“七阿哥烧了几天了,实在让人担心,要劳烦徐太医了。”
这位太医我也见过的,擅长儿科,这次找他来,很适合。
“不敢不敢,卑职职责所在,德妃娘娘客气了。”
徐太医行了办理,便起身跟在我后面继续赶路。
才到惠妃宫门口,已有人通报,惠妃带着人迎了出来,看到跟在我身边的戴佳氏,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冷哼一声。
戴佳氏瑟缩一下,朝我身后躲了躲。惠妃见状,看向我,却冷笑一声:
“德妃娘娘好兴致,带这么多人来我景仁宫串门。”
我如今见到惠妃心中仍觉得别扭,不欲与她多话,直接点明来意:
“本宫听说七阿哥不大好,带太医来瞧瞧,请惠妃娘娘行个方便吧。”
“哼。”
惠妃板起一张脸,让到一边。我见状,也不再多说,领着人朝里走。身后却又传来她刻薄的声音:
“不过是个跑腿儿的,还真当自己是六宫之主了呢。哼!”
我只做没听见,放戴佳氏领路去七阿哥处。
到了门口,还没进门已经听到孩子难受的呻吟,夹杂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戴佳氏一听胤佑的声音,便什么也不顾得,一头冲进屋里。
众人忙跟着进屋,才看到床上的七阿哥,我便听到身边徐太医轻轻抽了口气,心里跟着一紧,扭头看他。
“徐太医,七阿哥的样子,可是不好?”
徐太医皱起眉点了点头:
“只看气色,不似风寒这般简单。只是下官尚未详细诊过,实不敢妄言。”
说着,朝我拱拱手,便过去查看七阿哥的情况。
那孩子看样子真是病得厉害,小脸白得发青,全是冷汗,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神智似也不怎么清醒,只知道依依呀呀的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