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8-5 9:11:00
自从辞了协理后宫的事,我便每日里只守着胤祚,除了照规矩去慈宁宫请安时,其他时候都把他抱在自己身边片刻不离。
太皇太后自我回宫后,对我的态度与过去便有些不同。
过去她对我,虽也是慈眉善目的,但却总是高高在上,时时的问些日常琐事,夸赞两句,就好像主子对奴才的鼓励。
这次回来后,我却觉得她对我的姿态平等了许多,常拿些宫中的事务询问我,听我的见解,有时指点一二,倒像是家里的长辈在指导后辈,倒让我着实学了不少东西。
在我被封了嫔之后,太子便可以来永和宫请安了,不必每次都到慈宁宫去才能跟我见面。太皇太后似乎也有意让他多跟我亲近,所以每每有空,他便往我这里跑。
这孩子到底是我从小抱着长大的,即使如今见得少多了,也还是亲热,在我这里也不似在别处那般任性张狂。偶尔我会问问他的功课,玩笑似的请他给我讲讲先生都教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便摇头晃脑地学着夫子的样子说起来,可爱的模样让人想将他抱在怀里狠狠地亲。
有时候,他会兴奋地奔过来告诉我,今日夫子夸奖他背书背得好,或者父王看他临的帖子很满意等等,然后定要在我面前再演示一番才罢休。
我看着这个快乐地欢笑着的孩子,再想想他的结局,又觉得悲哀,于是忍不住更疼爱他一些。
这天他来时,我正靠在床上,抱着胤祚哼曲子哄他睡觉。六岁的胤礽于是趴在床边看我们,眼睛睁得大大的。
“宛姑姑……”
他倔强地继续用这个称呼,皇帝说要他改口,我也总拦着。我本来就是他的皇额娘留给他的宛姑姑,不是吗?
“保成小时候,也有这样被皇额娘抱在怀里的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一手搂紧怀里的胤祚,一手向他伸出。
“来,让宛姑姑也抱抱你。”
2011-8-5 9:12:00
胤礽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飞快地甩掉鞋子,爬上床来,偎进我怀里。他如今已经长得有些高了,我无法将他像婴儿似的整个抱住,却还是用手臂圈着他,和胤祚并排着抱在胸前,在他的背后轻轻拍抚。
“保成还在皇额娘肚子里的时候,她便每日都这样隔着肚皮轻轻抚摸你,抱着你了。皇后娘娘很爱保成,为了保成能好好的长大,她必须到很远的地方去。虽然很舍不得,可是为了保成,皇后娘娘只好去了。皇后娘娘知道自己不能照顾保成了,所以才留下宛姑姑,让宛姑姑陪着保成,抱着保成,看着保成长大。”
“嗯。”
胤礽很满意这个答案,把头埋进我怀里撒娇,厮磨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我,问:
“姑姑会不会也去很远的地方?”
“现在不会的。”
我把他的头有摁回我怀中。
“宛姑姑还要在这里守着保成和你的弟弟们呢。等你们都长大了,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姑姑才能走呢。”
“那保成不娶媳妇儿,姑姑就不走。”
这孩子的声音开始模糊,充满了睡意,却还是挣扎着,要我的承诺。
“那可不行,姑姑手上这只镯子,还等着给保成的媳妇儿呢。”
我笑起来,低头亲了亲保成的光脑门。
“睡一会儿吧,姑姑在这里陪着你。”
“嗯……”
保成含糊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什么,勉强睁开眼,抬头看我。
“姑姑,这回别把六弟也给别人了行吗?保成想跟弟弟玩儿呢。”
我的鼻子一酸,勉强挤出些声音来:
“不给,这次谁也不给了。保成安心睡吧,等睡醒了,便可以跟你弟弟玩一会儿了。”
2011-8-6 8:40:00
睡醒了的保成便再没了先前的惆怅,依旧趴在床头,跟他的弟弟脸对着脸:
“弟弟,你快点长大吧,总这样躺着都没法儿陪我玩儿呢。”
他用手指头轻轻戳婴儿软软的脸颊,胤祚便不高兴了,哼哼两声扭过头去,表情竟似有些不耐。
晚上皇帝来,抱着他儿子玩了一会儿,我倚在榻上看着,越发肯定,这孩子是真的会做表情了。虽然还不能说话,却知道皱眉,撅嘴,叹气。
“哈哈,这孩子可不一般呢。”
皇帝抱着胤祚,笑着对我说。
“太子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哭和笑呢。”
我笑着点头,眼睛却看到皇帝怀里的胤祚得意的模样,心里便有些发沉,说不上到底为什么,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孩子,似乎聪明得过头了呢。
晚上就寝,皇帝将我搂在怀里,摸着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笑道:
“这个给了太子的媳妇儿,老四和老六成亲的时候你给什么?不怕到时候他们说你偏心,跟你闹?”
我听这话,便笑起来。
下午的时候毓秀跟我说过,皇帝午膳后来了一回,不让通报自己往里走,可到了门口,听我跟太子在说话,便没进去,站了一会儿便又走了。
我不知道他听到多少,反正也没说什么犯忌讳的话,便也不在意。谁知到了晚上,他却自己提起来了,也不怕人笑话他皇帝也听壁脚。
“这镯子本就是仁孝皇后留下的,将来传给太子妃,想必娘娘心里也是喜欢的。”
我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四阿哥有贵妃娘娘疼爱,将来好东西少不了他的。至于老六,皇上现在已经替他喊冤了,今后自然也委屈不了他。臣妾穷着呢,可操不了这个心。”
说完我自己先笑个不住。
皇帝没想到我竟这样推得一干二净,愣了一会儿,品过味儿来,也笑起来,张口在我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
“你这滑头,竟在这儿算计朕呢。朕给你那些东西,从来不见你用,都丢在一边儿,这会儿倒来哭穷了。你嫌那些东西不够贵重不成?”
笑闹了一阵,这话便搁到了一边不再提起。
第二天,送了皇帝上朝去,我便带了毓秀在屋里闲坐,才用过早膳,李德全来了。
“娘娘,皇上命奴才送些东西来。”
李德全乐呵呵地捧着个檀木的盒子,递到我面前。我打开,里头红绸子垫底,上面衬着两只镯子。
左边一只是红玛瑙的,通体艳红如血,晶莹剔透,上面被人妙手雕出幽兰香草花纹,方寸之间竟多达十数种,赏玩之时竟似有清香扑鼻而来,活灵活现;
右边一只则是羊脂白玉,质地细腻、光泽滋润,只是颜色略有黄白起伏,却被工匠精心镂刻成绞丝状,一看之下,如黄白两色的玉线编织而成,巧夺天工。
两只镯子皆不是凡品,比起我腕上那只翡翠的,也不逊色多少。
我看看镯子,想起先前的笑话,不由抿嘴一笑。再看李德全,他也正偷着乐呢,想来也是知道典故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镯子,不由得也抿嘴笑。抬手将盛着镯子的盒子送到在床上爬动的胤祚面前:
“儿子,这是你皇阿玛送的,你挑一个?”
胤祚流着口水,看了那两个镯子一会儿,屁股一扭,不感兴趣地爬开了,一个都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