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7-26 9:46:00
康熙十八年十月十三,我的长子快要满周岁了,第二个孩子正在腹中孕育,一道圣旨,我由贵人晋升为德嫔。
“奴婢领旨,谢恩。”
我平静地跪迎了圣旨,看着毓秀欣喜地接过赐给我的朝服、朝珠、朝冠,双手轻轻抚摸尚未隆起的腹部。
这倒也算是实践了他对我的诺言,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可以抚养在我自己身边了。
当日知道我又怀有身孕,他很是高兴。依照太医的推测,大约就是七月他去静云庵时坐下的胎。
“宛儿,宛儿,你说这个孩子,会不会是隆禧投胎的呢?”
我心里笑他身为帝王却信这种鬼神之说,面上却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宫女过来将我扶起,李德全等我坐好,笑盈盈地上前向我请安道贺,变戏法似的又另拿出一盒子的首饰送到我面前:
“刚才那些是按制配给德嫔娘娘的,这一盒则是万岁爷单赏给娘娘的。万岁爷说了,娘娘贤德,最是通晓大义,在这后宫里堪称楷模。”
我笑得温和端庄,亲手给李德全奉上一杯热茶:
“有劳李谙达了,德宛惭愧。”
既然受了册封,自然要去给太皇太后磕头。
我张开手站在铜镜前,由毓秀为我换上属于嫔的服饰。
圆领对襟的石青色朝褂,织金缎镶边,上绣数条金龙,或立身或穿云团,点缀万只蝙蝠以取“万福”之意,海龙皮领,领后均垂明黄色绦,绦上缀饰珠宝。胸前三挂朝珠,一挂珊瑚的,另两挂为琥珀的。
海龙帽檐的吉冠戴到头上,冠顶饰东珠一颗。冠下露出的发髻,则配上镂金镶嵌的牡丹蝴蝶步摇。
耳饰必须用金耳环,雕刻成龙的样子,龙嘴衔着一对四等东珠,已彰显嫔的身份。
看着镜子里富丽堂皇的身影,我心中却是一片宁静。当日出宫前,太皇太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着:
“后宫的女人,跟战场中的战士一样,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非关你愿不愿,只看你能不能。哀家知道,你不屑于争宠吃醋,也无心争名夺利。你不争宠,不争位,如今自己尝到苦果了吧?在这后宫里,失宠的女人,没有地位的女人,到头来便只能落得一生孤寂,连儿子都被人夺走。”
太皇太后的话冰冷得令我战栗,可却也能体会出她话中无尽的辛酸,当年的她,在漩涡中挣扎沉浮时,却没有我这般幸运,有人教导。
“后宫里的女人层出不穷,那个洗衣局的女人就是例子。这里到处都是她这样的女人,邀宠献媚,为了爬上龙床,无所不用其极。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不在乎践踏别人,如果你不能比她们得宠,比她们强,你就是死路一条。”
镜子里,已经穿戴好的我华丽又高贵,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着镜子里的人影,我咧嘴笑起来,一遍又一遍,试着找出最自然最灿烂最美丽的笑容。
“光会忍着不哭,是不够的。在后宫里,你要学会笑,你笑得越好,别人就越摸不透你。你得知道怎么笑得好,怎么笑得让人放松。越是恨,越要笑得美,心里流着血,脸上的笑容不能变。笑着算计,笑着杀人,笑着洗干净手上的血。能做到这样,你在宫里便能立足了。”
抬起手,学着太皇太后当日的样子,甩一下沉甸甸的朝服袖子,厚重的布料硬邦邦的。
好像盔甲一样……
是的,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盔甲,是我的战袍了。
2011-7-28 7:22:00
6.消受尽皓腕红萸
因为没有皇后,如今后宫里,出了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地位最高的当属贵妃佟佳氏,我自然也要去给她请安问好。
才走进承乾宫,就已经有贵妃近身的宫女烟霞迎了出来。
“给德嫔娘娘请安!”
烟霞身后带着两个小宫女,朝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贵妃娘娘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就盼着您来呢。”
说着,恭敬地上来,接下毓秀的位置,搀着我朝里面走。
我任由她扶着,眼睛却看到前方,住在承乾宫偏殿里的卫小婵已经跪在路边迎接。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我可以想到,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因为野心,会扭曲得多么丑陋。
承乾宫正殿内,一身大红宫装的贵妃笑盈盈地等着我,而我的注意力,都被她身边乳母怀里抱着的虎头虎脑的孩子吸引了。
我的……儿子啊……
“妹妹快坐,一直想请妹妹来我这里坐坐,可总也抽不出空子来,今天可算遂了我的愿了,四阿哥也是高兴的。是不是?”
最后一句,却是问小小的胤禛,贵妃一边说着话,一边指示乳母将孩子抱给我。
“妹妹和四阿哥也是许久不曾见过了,好好亲香亲香才是。”
我接过四阿哥,抱着那小小的身子,他看向我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我的手竟忍不住有些发抖。
那孩子好奇地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抓起我胸前挂着的朝珠把玩。我任由他搓弄那些贵重的珠子,只贪婪地看他个不住。
“嗯!”
那孩子静静地在我怀里玩耍了一会儿之后,便坐不住了,扭动着身子,朝他的养母伸出手去。
我不放手,那孩子也不屈不挠,在我怀里磨蹭着,坚持将手探向贵妃,小小的身子不顾危险朝外挣扎。
“啊,四阿哥想额娘了是吗?”
终于,我咽下喉间的酸苦,扯出一抹估计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将他递给乳母,送到贵妃跟前去。
那小身子依偎在贵妃怀里,刺得我的眼生疼。
贵妃抱了孩子一会儿,便让乳母将孩子带走了。一时间也没了话题,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我便站起身来告辞。
“妹妹如今身子重,我就不多留了。”
贵妃也跟着起身,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送我出门。
“以后若有空,常来我这儿坐坐,我在这承乾宫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寂寞的很。你若能来,四阿哥想必也是喜欢的。”
到了门口,贵妃仍拉着我的手不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乎我不答应常来,她便不放手。
2011-7-28 7:24:00
我看着这女人,不知为什么,越接近她,便越感觉到她在不安,似乎在恐惧着这么东西。
她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即使皇帝对她的爱恋不如过去那般浓烈,可她还有表妹这层血缘的羁绊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冷落到哪里去。
如今后位再度空虚,她的地位在后宫最高,下一次封后的人非她莫属,后宫里再无一人能够逾越。
若说一直没有生育是个遗憾,可四阿哥已经过继到她名下,每日里和她朝夕相处,如今已经是难舍难分,他日即便知道有我这个生母在,只怕也不过是个名头,那孩子的心也是向着她的。
她还在不安什么?惧怕什么呢?
刚才在承乾宫里她的那番话,分明是有别的含义在里面的。卫小婵就在承乾宫,这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女人,应该是她的心腹,如何就没人能跟她说话了?
她话里话外,总提起四阿哥,是想暗示我什么呢?让我记得,我的骨肉掌握在她的手中?还是向我示好,显示我与她的联系非比寻常?
“……娘娘?”
正想着,毓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怎么了?”
我扭头,就看毓秀正担心地看着我,于是朝她笑笑。
“我没事,只是在想写心事而已。”
“主子可是在想贵妃娘娘刚才的话?”
我看了毓秀一眼,她似乎有话想说。
“怎么,你也觉得不对劲吗?”
“若说不对劲,奴婢倒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贵妃娘娘看起来好像比先前看到时越发憔悴了,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今天跟主子说话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好像在像主子您求助一般呢。”
“胡说,贵妃娘娘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哪里用得着像咱们求助。”
我轻斥一声,毓秀立刻低下头去。
“这话以后不许在外面乱说,仔细有心人听见,拿你当枪使。”
“是。”
毓秀点点头,她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