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7-17 23:01:00
转眼,快要到清明节了,我已经窝藏了这个名叫噶尔丹的蒙古男人半个月。
我给他的那瓶伤药早已用完,可他却不准我再弄伤自己,只说让伤口自己长去。我觉得那样太浪费时间,可他却威胁我。
“你割自己一刀,我便也割自己一刀,到时候更走不了,还留在这里。”
听他这样,我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继续给他供应吃喝。
三月下旬开始,山野里边陆陆续续冒出各种各样的野菜,引得苏培盛和毓秀每天都兴冲冲地去采摘。他们不在,噶尔丹的胆子就越发大了,时常找我闲话。
此刻便是这样,我在阶前的躺椅上晒太阳,他坐在禅房的门槛上,一前一后,闲话家常。
“达娃,你的男人对你不好,把你关在这里。他不喜欢你吗?”
自从告诉他名字,他便用“达娃”这个奇怪的发音叫我,纠正了多少次都没用,也就随他去了。
也许是蒙古哪个部落的乡音吧。
“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说不清,皇帝对我,算是好,还是不好,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好避而不答。
“你不想跟他在一起,那是你不喜欢他?”
我哼了一声,不回答。可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有钻研精神的。
“达娃,你不喜欢他,不如跟我走吧,我带你回蒙古,做我的哈敦。”
我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人,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躺椅边,正蹲在那里看着我。
“我看你没比我阿玛小几岁,我叫你叔叔都可以了,居然说这样的话。”
“你们这里,八十岁的新郎娶十八岁的新娘都是有的,我要你有什么不可以?我总没有那么老吧?”
噶尔丹皱起眉头反驳,但那神情,倒是不服气的成分居多。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对我并没有所谓男女间的欲望。
“跟我走,总好过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吧?你不愿意跟我,草原上有的是好男人,都会对你好的。”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双手一撑身子,从躺椅上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会这样提议,不是想要我,只不过是同情我,想要报答我对他的帮助,让我过上新生活吧。
只不过,我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噶尔丹,你若是伤好得差不多了,便离开吧。我到底是有男人的,总让你在这里,说不过去。”
“你宁可被关在这么个小庙里孤独终老,到底是在为谁呢?”
就在我进屋的那一刻,噶尔丹突然说道。
“是你那个做皇帝的丈夫,还是那个叫‘纳兰’的男人?”
我大惊,猛的转身冲过去,用力揪住他的衣领,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达娃,我不是傻子。我听到伺候你的那两个人说话,他们常说宫里怎么怎么的,又叫你主子,说你迟早会回宫的。至于那个纳兰……”
噶尔丹面不改色的任由我抓着他,挑眉邪气的一笑。
“我白天睡得多,晚上就睡不着了,我从窗户看见了,好几次都看到你在桌子上写这两个字。”
我心中又惊又怒,几乎站立不稳,踉跄地退了两步,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
来这里后,我时不时的回想起过去,在这世上不过短短十几年,却已经是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不过即使这样,我仍不后悔。
纳兰……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不着,便会坐在桌前,想他的音容笑貌,想我跟他在一起时的日子。可惜我不会画,只能一遍一遍写。
纳兰,纳兰,纳兰,纳兰,纳兰,纳兰,纳兰……
我喜欢用手指蘸着睡,在桌面上写,一个一个,写满一桌子,好像这样,我和他就贴近了。
没想到……
大约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噶尔丹终于收起脸上的邪笑。
“达娃……”
我猛一扬手,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强自振作:
“噶尔丹,回你的草原去吧!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说完,奔回房间,将房门紧紧关上。
“达娃……”
噶尔丹在外面叫了一声,便再没了声音。
待到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房门,就看一把精致的银鞘小匕首挂在门口,噶尔丹却已不在禅房里。
之后几天,他也再不曾出现。我想,他是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