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日实际上并不在1996年初,而是在1995年的年底,你的亲生母亲在生下你没多久后便被你大姨谋害了,”那女警又如此记叙道,“那是个大冬天,你妈刚刚坐完月子,你大姨便邀请你妈去公园结冰的湖上游玩散心,你妈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因为她们姐妹间的情谊实在是太深厚了,你妈还曾经想过,只要能够跟你爸爸在一起,哪怕没有名分,没有法律依据,她也乐意这样过完一辈子,她愿意跟你大姨一起照顾你爸爸,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你大姨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她之所以能够容你妈妈到今日,还是因为她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她本来是希望得到一个儿子的,所以第一胎生完可云后,便送往了孤儿院她也没有太在意,可当你妈自小体弱,你和可云都是难产生下后的,你出生后,医生便告诉你妈说,她这辈子再也没有了生育能力,你大姨的耐心终于熬到了尽头,再加上她又隐约间发觉到,你爸爸似乎更偏爱你妈妈,她害怕你妈挑战乃至取代她在家庭中的地位。”
“所以大姨便在公园结冰的河里将妈妈推下去冻死了?”星凝猜想道,“怪不得妈妈老在我梦里呼喊‘我冷,我好冷了’。”
“是猜对了,”那女警回答说,“不过你妈是被你大姨活活折磨了一番后才致死的。”
“折磨?如何个折磨法?”星凝问道。
“你大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你妈的脸上划上了无数道血痕后,才将你妈推向冰河的,她嫉恨你妈比她更年轻更漂亮更有吸引力,”那女警回答说,“又因为你妈妈当时刚刚坐完月子,身体还很虚弱,而且在她坐月子期间,你大姨便在她每天的食物里下过毒药,所以她根本没力气放抗你大姨的行暴,在她临死前,她已经彻底破相了,她那脸上全是一片血红色......”
我妈死前果真脸上被破相过?怪不得在自己的梦里,她的容貌是那般地模糊,原来她那张血脸是这样产生的........
星凝感觉自己心里全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堆骸骨,又是一阵眼前发黑,晕厥了过去。
47.尾声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康复后,星凝终于又鼓起勇气回到了学校念书。
这段经历注定会在她的人生中刻录下不可磨灭的轨迹,如同铁烙烫伤的印记。
要开启全新的生活模式,非得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不可。
不过生活还得继续,古今中外凡成大事者,都必定要历经一番彻骨的磨砺,星凝是这么想的,也确实在朝最积极最乐观的方向努力。
她不再抱怨上天对自己的不公平,不再悲叹命运对自己的捉弄,不再质疑造物主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生命中穿插进如许坎坷的故事。
是的,她是个坚强的女孩。
她相信风雨过后终会见到彩虹,那童话中的金色蝉,总有一天会挥着灵动的羽翼驻入自己的梦中。
前任班主任老李去世了,或许,死去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心灵的解脱吧!
其实对星凝的生世之谜,老李一直都是知情的,她之所以一直守口如瓶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是因为她和星凝的爸爸为远方表兄妹关系。
巫老师被抓进去后,自然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而他自己也对三年前**可云的罪责供认不讳。或许,对于巫老师而言,在牢房里待几年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解脱吧!
在杀死猴子后,陌陌也将自己的这辈子搭了上去,不过她还未满十六周岁,不能判处死刑。
在看守所见到陌陌的时候,她的脸上流着两行簌簌的热泪;她抱着星凝的肩膀久久不愿放下,口里一直喊着:“星凝姐,我冷,我好冷......”
她的脸色相比以前暗淡干瘪了好多,就像是一件劣质衣服在洗衣机里严重脱水,脱水成一具楼兰女尸的脸!
此后,再没人见到过陌陌的养父,谁也不知道他这回是否真死了,或许他还在按照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特立独行,继续在这座城市的夹缝里游走不息吧!
他在假死前,确实便已经知道了星凝不是大姨亲生的事实,只不过那天在外婆家门口跟自己交谈时,他将星凝说成了“是在孤儿院抱养回家的”,从而误导了星凝的探索思路,让她走了好多弯路。
星凝的爸爸和大姨自然也被绳之以法了。
这也足以证明法律是无情的,铁面无私的,任何触犯者都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自由,希望,乃至生命的代价。
最为可笑的是,在丨警丨察抓获星凝爸爸的时候,他正在心理诊所揪住一个病人的衣领,如同狂躁症患者般大吼道:“你到底说不说啊?你这个疯子!”
是的,他自己首先疯狂了,尽管他本人就是一名心理医生。
还有大姨也疯了。
星凝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爸爸滥情的缘故,妈妈和大姨之间的姊妹情是不会被破坏掉的。
毕竟,在杀死妈妈后,大姨依旧将她的相片和生前使用过的衣物化妆品都原原本本地保存在了保险柜里,还会不是翻弄出来缅怀一番。她也会将“星凝”——这个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名字,继承在自己的身上,这多少也是一种曲线的怀念和赎罪吧!
星凝当然不相信大姨是什么天生的女魔头,因为她一直对自己很好,真可谓视如己出。
她那一系列近乎疯狂的报复举措,不过源于人类内心深处一种最自私最本性的原始情愫罢了。
三舅也差不多快要疯掉了,他天天在戒毒所用头撞墙,直到将鲜血,脑浆撞得遍地流溢。
他的确是冤枉的,因为第一次吸丨毒丨并非他主动获取的,而是被爸爸陷害的。
...........................
这一个周末,星凝又回到了孤零零的家里。
一个人独自躺在一百五十多平米的空旷大房子里,星凝的内心感慨颇多,说实话,还真有点害怕与忐忑。
她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悲从中来的寂寞感。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的真正含义:有钱可以买来大房子,但却买不回一个完整的家。
于是,她便决定独自外出散散心。
小区里一个富人家的小保姆正在教一个小朋友念童谣。
但估计那小保姆自身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居然念出了这样的句子:“小白兔,白又白,两只眼睛竖起来........”
明明是两只耳朵竖起来嘛,星凝脸上露出近期来难得一见的微笑,两只眼睛竖起来的小白兔,那岂不是个怪物?那样子岂不要吓坏小朋友?
不知不觉间,星凝渐渐朝那童谣发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许,但凡童谣本身都带有几分神秘色彩吧!
在中国古代,即便是大人物们也相信童谣里蕴含着改朝换代的天机,造反者也喜欢编造散布一些童谣以扰乱民心。
而且,星凝前几天还在杂志上看过一篇恐怖小说,那小说的名字就叫做:《童谣杀人事件》,那小说写得非常血腥恐怖。
尽管如此,星凝脚步挪动的方向还是没有丝毫打止。
终于走进那小朋友和小保姆的时候,星凝忽然吓出一身淋漓大汗!
原来,那根本不是个什么小朋友,而是一个侏儒。
他的头很大,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两腿却短得出奇,他当时坐在一张矮矮的石板凳上,但他那两只脚却依旧没法着地。
当那侏儒朝自己侧头怒目一看的时候,星凝更是吓得灵魂如同被人劈成了两段!
那侏儒居然是个络腮胡!
他身上还有着一阵浓郁刺鼻的狐臭味!
星凝赶紧怯生生地又抄原路折返回了自己的家里。
在匆匆回家的路上,那小保姆又在教那侏儒唱道:“掀起你的头盖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什么什么?还掀起头盖来,那歌词里明明写的是“掀起盖头来”啊!
星凝又将脚下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一到三更半夜,月刚好过中天的时分,深睡中的星凝又在梦里遇见那个年轻的白衣女子,梦见她在朝自己挥手微笑。
她那手上的白骨一块块断裂破碎,她那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被蜡封了一般。
那白衣女子还会用一种幽怨的口吻对星凝说道,“星凝啊,我是你妈妈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回都能够叫唤出你的名字吗?其实妈妈啊,妈妈一直很喜欢‘星凝’这两个字,妈妈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取上这个名字,只可惜妈妈死得早,没能陪你走完人生成长历程的每一步.......”
在一边说话的时候,那女子还一边步履蹒跚地将自己那张脸朝星凝凑了过来!
那可是一张五官极其模糊的潮红色血脸啊——这张曾经美丽到极致的脸蛋,可是被大姨一刀刀剜出来印记啊!
当那白衣女子逐步靠近自己的时候,星凝这才发现,那女子的身体上,脚下,甚至她走过的那条歪曲的路线上,都留有一滴滴深红色的血印。
跟随着血滴密密匝匝攀爬过来的,是一大堆一大堆的黑色蚂蚁,那些蚂蚁个头足足有成年人的拇指大小,它们贪婪地舔舐着那白衣女子滴淌在地上血液。
“我冷,我好冷......”那白衣女子还不忘这般碎碎念念道。
被惊醒后,星凝突然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十指连心的疼痛。
然后她迅速地伸手去摸床头的萤色夜光开关。
随着嘎呀一声,房间的灯光打开了。
房门旁边的墙壁上,忽然莫名地多出一张油彩年画,应该是大姨临走前留给自己辟邪镇静的吧?
那年画上有一位手捧着金元宝笑呵呵的财神爷,有一位喜滋滋啃着仙桃的白胡子老头儿;还有一位乐嘻嘻抱着鲤鱼的小孩童。
这三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似乎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私密话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