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3-19 21:34:00
在妇产科医院里,她问:“你现在准备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吗?”
这句话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是怎么知道我做了这个梦的?难道说之前我跟她说过这件事吗?我快速地搜索大脑里面的记忆,却没有搜索到任何东西,大脑空空如也。但是为了让她安心,我还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这次生产非常顺利,看着孩子呱呱坠地,那天晚上我兴奋得甚至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家。
第二天我去给她送饭,她正搂着孩子给她喂奶。我偷着告诉她:“我高中的时候,就幻想过这个场景了,你告诉他这个是我的,现在暂时借给他用,不过得给留我一点。”
她偷笑着骂我坏。
旁边病床的女人是个很健谈的外地女人,与小婷聊得很熟,她看到我们在一起,便也加入了聊天,她突然问我:“对了,你们也是外地人吧?原籍是哪里?”
我奇怪她为什么这样问。
她笑着说:“咱们外地的人,没这些本地人的福气。他们的父母可以帮着照顾孩子。像咱们就只好靠自己了。”
那一刻我与小婷四目相对。
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的父母呢?小婷的父母呢?小婷的表哥呢?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过呢?还有那个该死的飙车党,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去找他算账呢?
2011-3-20 4:56:00
我的父母呢?小婷的父母呢?小婷的表哥呢?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过呢?还有那个该死的飙车党,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去找他算账呢?
小婷哭了起来,瞬间我周围的世界崩塌了。病房碎裂成了瓦砾,小婷两手空空地悬浮在这片瓦砾之上。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急忙跑过去抱住小婷,可是小婷也随着这个世界的崩溃,而碎裂了。不管我如何抓紧她的手,她还是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
一阵大风吹散了这个世界里面的一切。
我嚎叫着坐了起来。呼吸,大口地呼吸。心脏怦怦的跳动着,就像一个壮汉在用他那钵大的拳头砸我的胸脯。太阳穴的血管胀的我头疼,耳朵里满是金属撕裂一般的嘶鸣声。
当我环顾四周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我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这张床是如此地陌生。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我用手摸了摸枕头,枕头是冰冷的。
这时一个苍老的妇人颤抖着推开了门,她慢步向我走了过来。
我害怕地问她:“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变得很激动,她带着哭音说:“你醒了,你醒了!你怎么今天才醒啊!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
说着她痛哭了起来:“哎呀……你个天杀的王八蛋啊!你现在醒过来干吗……你还不如死了算了啊……”
2011-3-20 5:13:00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突然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我急忙下床扶起她来,她却面色苍白全身瘫软,没有了呼吸。
我用力掐她的人中,一分钟之后,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我之后,她又开始呜呜地哭。我问她你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摸着我的脸说:“孩子,我是你的妈妈。”
我心里一惊,忙问她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她说:“那年小婷在去医院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你在高速公路上,也遇到了车祸。小婷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但是孩子没了。可是你却变成了植物人。十年来,你一直昏迷,但小婷一直不离不弃,照顾着你。昨天,小婷,她,走了。”
“她去哪里了?”我心里预感不妙。
我那白发的母亲颤抖着哭道:“死了,天天去外面打工赚钱,要给你付医疗费,还要照顾你,能不活活累死吗!她昨天心脏病发作,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你都不醒啊……你现在还醒过来干吗!”
她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了,我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让她平静下来。不一会儿,她睡着了,我把她放在床上。
2011-3-20 5:48:00
我去洗了个澡,我把喷头对准自己的脸,让热水尽情冲洗,我闭上了眼睛,小婷立即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形象是如此鲜明,就像我刚刚才见过了她一样。我急忙睁开眼睛,擦干了身体,然后穿上了衣服。
突然我想起了小婷安慰我的话,她说:“梦,都是反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外面的景物一切都没有改变。慢慢地天空变成了蓝色,黑夜走了,白天来了。他们俩就像我与小婷,总是擦肩而过。
我回过头看了看我的母亲,她睡的很安稳。我看着周遭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但我转念想:也许这只是一个梦,因为我在梦中,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等我醒来,我就会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现在我只是暂时被困在了梦里面。
窗外的颜色:嫩绿色、深绿色、黄色、白色。四季交替了很多次。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后来母亲病了,死了,我送走了她。但是我仍然没有从梦中逃脱。这是一个冗长的梦,我盼着黎明的梦醒时分,但是黎明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我不想再等了,于是我准备好了药片,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里。就像那个卖房子给我的家伙一样决绝。
我认为这是没有什么风险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会因在梦中服毒而死的,不是吗?
2011-3-20 7:14:00
想到这里,我将那瓶药片整瓶倒入了口中,嚼碎后用水冲咽了下去。一瞬间我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道白光照射在了我的脸上,这道光瞬间使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苏醒感。我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我所在的房间是如此的陌生。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这时的我,正在外地出差。我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鼾声如雷的同事,我的心情瞬间释然了。回想起梦中的一切,我流下了泪水。噩梦醒来的超脱感,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生命是如此美好。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是小婷的号码,我心里一惊。战战兢兢地接通电话之后,我听到小婷对我说:“家里有老人照顾,我表哥也住的不远,你就放心工作吧!”
我告诉她:“你今天夜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明天回去,咱们一早就去医院,千万等我,好吗?”
她疑惑地说:“好的。”
我让她再三保证,但她却变得有点儿不耐烦。我看了看表,如果现在赶回家,还来得及阻止她。我急忙拉起同事,向宾馆外跑去。
在疾驰的汽车上,看着向后快速掠过的景物,我问自己:我真的已经从噩梦中逃脱了吗?我不知道。
仰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我叹了口气。因为我想:就算我能逃脱那噩梦,我能逃脱这一望无际的黑夜吗?我不能,你也不能。因为你跟我一样,生活在一个相互陷害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