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3-17 23:06:00
12点的时候,突然电话响了,我打开手机一看是她的号码。我的心脏立刻就砰砰地乱跳起来,我预感这不是好事。于是我急忙接起电话,只听她平静地说:“家里有老人照顾,她表哥也住的不远,让我放心工作。”
我对她说:“那有嘛事情给我电话吧!”
她笑笑说:“傻瓜,能有什么事情啊!你就放心吧!”
但我就是睡不安稳。夜里三点,电话再次响起,是她的表哥!
他上来就对我吼:“银行密码多少!快!”
我全身都凉了,急忙问:“怎么了?”
他说:“刚刚婷子说不舒服,就让我送到医院。她说想提前去住院,结果路上遇到了飙车的,把车给撞了!”
我喊道:“小婷呢?小婷呢!”
他哭着说:“医院了!现在昏迷,你快告诉我密码是多少!现在要手术,大夫要预交5万块!银行自动提款机,每张卡只能刷3次,每次提5000。我刷了所有的卡还是不够,还差15000,你快把密码告诉我!”
我说:“我不知道!钱一向是她管!”
他一听这话就哭了起来,他说:“大半夜的我操他妈的去哪里借钱啊?!”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拉起刚刚被我吵醒的同事,飞快地往车上跑。我的同事说:“我有钱,咱们夜里开车快,走高速一个小时肯定到!”
与此同时,她表哥挂了电话,一边打电话找人凑钱,一边回医院求大夫。而我们则火速赶往医院。
2011-3-17 23:34:00
当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她表哥正在与大夫争吵。他的身边围着一群人,看上去都是他的同事与朋友。
他站在人群中间对着大夫喊道:“就还差1000!我手机,我戒指,我的金项链都给你行不行!你先救人!”
我不顾阻拦猛推开门冲进病房,看到小婷正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她的头发上还凝结着未干的血痂。
大夫解释说:“前几天开会时,院长刚刚说过,差一分钱都不能手术!谁敢同意做手术,谁就得丢了工作!”
我听了立即发怒起来,冲出去狠狠地揪住他的领子,对着大夫声嘶力竭地吼道:“她要是死了,我弄死你全家!你全家都死了,要工作还有什么用!”
这句话很管用,他们立即开始了手术的准备。
很快,我的同事帮我凑足了钱。交了钱,他们办事也就痛快多了。手术一直进行到了第二天下午,期间医院又收了几次钱。除了跑上跑下地缴费,我们一行人都抱着头,坐在手术室的椅子上。
终于手术结束了。大夫说:大人保住了。孩子没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给他跪了下来,说了声谢谢。因为我想,只要小婷还在,家就还在。
治疗了几个月下来,一共花掉了70多万。我不得以只好把房子卖掉了。卖掉房子的那一瞬间,我想:这就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果真让那个当官的亲戚说对了,现在的人不是死在房子上,就是死在医疗上。
2011-3-17 23:51:00
还好,我们是小强,我们不会死。因为我们虽然生活在黑暗中,但我们的心中却充满了阳光。乌云虽然可以遮蔽天空,却不能抹去我心中的光明。小婷一直在昏迷,大夫说她大脑里面有淤血,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后来因为实在交不起住院费了,我只好把小婷接回了家,与父母住在了一起。从那时起,我就担负起了照顾小婷的工作。每天我都要定时给小婷翻身,擦洗,防止她得褥疮。我会喂她一些流质食物,因为她不能咀嚼。每天晚上临睡觉的时候,我会像哄孩子那样给他讲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她虽然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看,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她的灵魂只是被那几个血块禁锢了起来。我所要做的,就是把那个锁住她的盒子打开。那个盒子只有一把钥匙,那就是我的爱。我曾经等了她十年,现在我可以再等她一辈子。
累了的时候,我时常与她躺在一起,与她回顾高中的故事。哪一个老师,哪一个同学做了什么事情。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我会与她分享,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我会给她读搞笑的小说。
一开始,我们的朋友们、亲戚们会回来看望她,会问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们会哭,会埋怨,有的人还会期望她能突然醒过来。
几年之后,他们的神色渐渐地变得不再那么急切了,脸上往往带着一种认命的淡然。他们不再谈论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不再问有没有可能醒来。他们只是过来,看看我们,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就默默地离开。再后来,探望也就越来越少了,而问候的电话越来越多。最后,直至连问候的电话都没有了。
但我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她,因为只要她还在,家就还在。
2011-3-18 0:26:00
但我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她,因为只要她还在,家就还在。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在某个梦醒的清晨,我也会躲到角落里哭泣,我悲观过,绝望过,甚至也想过血腥的复仇。那时候,我总觉得是因为抢救被医生耽搁了,所以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我甚至曾经想过要去实施一个恐怖的复仇计划,在极度绝望的那段时间里,我跟踪了那个大夫,找到了他的家,他的爱人,他的孩子。我带了一把刀。我想以一换三,一了百了。
但是跟踪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他跟我一样,并不是一个能够主宰他人性命的判官。他也是苍茫人海中渺小的一粒沙子,在时代的命运中随波逐流;他也贷款买房,被贷款压得喘不上气来;他也吃着有毒的食物,喝着有毒的鲜奶;他的孩子也要上学,缴纳着离谱的学费;他的孩子上下学的时候,也要经常路过那些常常有人飙车的路段;他在医院工作,也会受到领导的呵斥,同事的暗中排挤,患者的责骂。他,与我是一样的人。
不久我就发现,其实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是如此。因为这就是一个相互陷害的时代,不管你处于哪个阶层,你都会被人害,在痛骂他人无良的同时,你也在无良地加害着别人,并被别人所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