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30 21:08:00
老鬼当家
永远也不要惹恼一个物理老师。惹恼了物理老师,是要大大地吃苦头的。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听我讲完这个故事。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唉,别走,别走。其实也没那么长。
对,我是一名高中物理教师,现年37岁,但至今还是单身。我家住在育英园小区里,那是教育局统一分配的房子。大楼一共24层,我住在最好的楼层——16楼。
因为不太喜欢交际,所以我的社交圈子很小,除了那些学生,我认识的人就只有学校的同事了。哦,最近我还认识了一个人,他是一个流浪汉。
之所以会认识一个流浪汉,是因为我所居住的这个小区临近郊区,每天上班我要步行十五分钟走到地铁站,然后再坐十五分钟地铁到学校。当然这在交通日趋拥堵的城市里,还算是蛮悠闲的通勤时间。
在步行去地铁站的路上,我会经过一个小花园,这个小花园装饰得还不错,花花草草都经过了园林工人的精心雕琢。为了多呼吸一些青草的芳香,每当走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故意放慢脚步。我最喜欢这里夏日雨后的清晨,走在石板路上,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路两边的青草被淹没在清澈的积水中,显得格外碧绿。
在城市中,这可是难得的一点美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花园里,就多了这么一个流浪汉。似乎当我开始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花园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2011-1-30 21:09:00
他满脸是泥,衣着肮脏,头发乱得像鸡窝。在他的五官中,最有特色的就是那双巨大的眼睛了。那双眼睛大得连赵薇都难望其项背。可是他的黑眼球却特别小,在那张黑脸的反衬下,这双眼睛显得尤为恐怖。
每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都会瞪着这两个灯泡似的大眼珠,神情呆滞地四处行走。每到一个垃圾桶边上,他就会停下来,翻找里面的食物。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不管是否干净,他都会塞到嘴里。
所以尽管他并不乞讨,但人们见了他,也都会远远地躲着。
我曾试着给过他几块钱,但他不肯收,拒绝我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倔强的表情,似乎是在试图向我强调:他并不是乞丐。
我笑着又把钱收了回去。
虽然不要钱,但是他却喜欢吸烟。有一次我从他身边经过,见到他在捡垃圾桶里的烟头,于是我递给了他一包烟。他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来后敲出了一支。然后又将那包烟还给了我。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弄脏了那包烟。
我搭讪说:“学校缺少一个临时工,你来干吗?包吃包住,每个月1200元。活儿不累,就是帮着搬些重东西。”
我见他不说话,认为他是有兴趣,于是就接着说:“去我家洗个澡,我给你一身体面的衣服。然后我带你去学校。”
他摇摇头,笑了笑。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带着外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其实我每天都在工作。体力活儿我干不来,如果有什么脑力活儿,我倒可以帮你。”
2011-1-30 21:10:00
帮我?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我给他找工作,让他赚钱,反而是他在帮我?
虽说如此,不过我并不讨厌他,也许他并不是一个流浪汉,而是一个犬儒主义者。谁知道呢。
犬儒学者都很有智慧,他到底有多聪明呢?我很好奇,于是问他:“你说有动脑子的活儿可以找你?”
他点点头。
我问:“问题是你有多聪明呢?”
他说:“我可以背诵圆周率,到第十万位。”
我听了有点吃惊,但我怎么知道他背诵的对不对。万一他乱背一气呢?
我说:“那只是你记忆力好。”
他说:“我数学好。”
我说:“我是学物理的。给你出道题。”
他说:“我上过高中,高中以内的物理题,你随便问。”
我描述了一道曲线变速题,看上去很简单,一般人都会认为是用二元方程就可以解开,但是实际上要用到微积分。
他想了片刻,说:“你这个人不讲究啊。我说高中以内的,你怎么出了一道微积分的题呢?”
我大为惊讶,看来他真的是犬儒主义者。
我说:“没关系,你即使解不出来,也已经证明了你确实很聪明。很多人都会执着地用二元方程解这个题。”
2011-1-30 21:12:00
他说:“谁说我解不出来。”
他随口就说出了答案。我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在没有纸与笔的情况下,他用心算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从那之后我就经常给他送烟,送吃的,送衣服,有的时候还会送他一些药品。他倒也不客气,除了钱,他什么都肯接受。
正如我前面所说的,因为我与人交往很少,所以我总是有大把的时间。为了消磨时间,我喜欢在业余搞一些小发明,自己动手组装一些电子类的小玩意儿。去年,我设计的一个遥控装置还获得了市级发明竞赛一等奖。这个遥控装置说来很简单,其实就是一个遥控开关,我可以通过电脑来直接控制它。我家的电灯上就连接了这样一个开关,晚上睡觉前,我只需要用鼠标点击一下,灯就自动关上了。
可是这个发明终究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就被我扔到了一边。有一次我无意中对流浪汉说起了这件事,流浪汉想了想说:“你为什么不把它放到家用电器上呢?这样家里的一切都可以被这个东西控制了。如果你把手机、电脑再连接到一起,这样你即使出门在外,也仍然可以控制家里的东西。”
我听了他的话深受启发,在他的启示下,我编写了一套程序,同时还在这个遥控装置上增加了很多其他的功能。就在我申请专利之后没几天,就有不少家电企业联系上了我,说想要高价购买我的这个发明,这让我欣喜不已。
2011-1-30 21:21:00
当然研究这些小发明也使我有些用脑过度,我的睡眠变得越来越差,总是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我害怕安眠药会上瘾,于是大夫给我开了一种新药。这种新药绝对没有成瘾性,但是还在试验阶段。
我试了这种药,发现效果还不错,但是后来我发现,这种药会让人有轻微的健忘。医生叮嘱我说,理论上这种药的最大剂量是一次两片,但是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达到最大剂量后,就会把睡觉之前的事情都忘记。
有一天晚上,我因为什么事情,紧张得实在睡不着,赌气之下我吞下了两片药。结果我第二天晚上才醒了过来。还好那天是周六,没有耽误什么事情。但是周五的事情,我却完全想不起来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校长对我说,周六有一个会议要参加。我想,还好只是一个梦。但是当我看到手机的时候,才傻了眼。
一共27个未接电话,16条短信!电话与短信都是校长亲自打过来的,他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参加会议。我这才想起,那个让我紧张得睡不着觉的会议,是我的晋升会议!
结果我的晋升彻底泡了汤。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这种药。
本来我的生活就是这样静如止水,日复一日地没有一点波澜。但突然有一天,我的生活变得不平静了。
我的隔壁突然搬进来一个女邻居。
她的名字叫做郑瑞雪,在一所初中作语文教师。她现在才25岁,小我一旬,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身材高挑,脸蛋长得很精致,按说应该是很多人追求的类型,但她的身边却没有一个男人,这是因为她是个单身妈妈。
2011-1-30 21:23:00
她在22岁那年嫁给了一个无赖,刚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那无赖丈夫就不知去向了。就在不久前,法院在男方缺席的情况下判了他们离婚。但刚宣判没几天,那个男人就又出现了,跑来跟她吵架,说不肯离婚,为此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为了躲避那个无赖前夫,她向教育局申请了一套房子。偷偷摸摸地搬到了这里,谁也没有告诉。
你要问人家的家务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刚刚搬进来的那几天,她家里有很多技术活儿都是我帮着干的。干活儿时难免会唠一些家常话。不久之后,我们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也许我们之间有一些暧昧,但是我们并没有挑明此事,虽然我很想这样做,可是我害怕一旦挑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有的时候我想,也许正是我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才造成了我37岁还没有成家。
我们都以为她搬来之后就会得到安宁,但显然我们都错了。
这天我回家正在开门时,她听见她在屋子里哭。
我敲门问她怎么回事,她警惕地向外看了看,才打开门放我进来。她的孩子紧紧地抱着她的腿,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小雪说:“那个无赖又来了,要钱。”
我对她说:“按说你抚养孩子,他应该给你抚养费才对,怎么反倒要你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