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3 20:50:00
我兴奋地回到家,父母问我找到工作没有。我说还没有。因为杂志社的面试还没有成功,所以我并没有跟他们说。他们最近的脸色很阴沉,因为我上大学花光了他们的积蓄,毕业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而工作却还没有着落。他们指望着我能赚钱养家,但是这简直就是一种奢望。
“这大学简直就是白上。”我妈小声地嘟囔道。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电视里又播放了那条招聘公务员的新闻。这条新闻这几天已经播放了三次了。每播放一次,就会导致我们吵一次架。这次也不例外。
“你怎么不报考公务员呢?”
“我连报名费都交不起,手机也要马上停机了。”我不耐烦地说。每一次,我都能找到不同的借口。这次我打的是没钱牌。
“你就是四级没过,不敢报名。四级没过,大学就等于白读。”我妈又小声地嘟囔道。虽然是小声嘟囔,却可以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读个大学花了足有20万。”她继续说道。
每一次,她说这话的时候,都要增加一些数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算利息的缘故。一开始他说我花了5万,过几天之后她再说就是8万了。后来又说是10万,现在是20万了。
“在大学里不知道勾引多少女孩子,花了那么多钱!”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委屈。回想起在大学的时候,每到吃饭的时间,我就躲在教室装作看书,等到食堂就要关门的时候,我才去打饭。因为这样可以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食物。当然那时的饭已经冷了,夏天还好,冬天就会很难过。
2011-1-23 20:55:00
樱花的纯白,大多数人都是选择牺牲或者妥协,所以也不必自责,其实倒也没有什么。60亿人,至少有59亿是这样生活的。
至于我自己,应该是既没有妥协,也没有牺牲的那种人吧。我选择的是一条迂回前进的路线。一手抓钱,一手抓爱好。
所以给你一个建议吧:你可以挤时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还是有的。大部分人之所以放弃梦想,不是因为梦想难以坚持,而是不懂得怎么挤时间。
2011-1-23 21:56:00
虽然心里委屈,但是我并没有说话。我知道如果还嘴,就会引起争吵。于是我忍着怒火,放下碗筷,走到了客厅。因为房子小,我只能住在客厅里,这开放性的空间,让我没有一点私密。
我父亲说:“把你碗里的饭吃完再走。”
我没有理睬他。
“听见没有?把你碗里的饭吃完你再走!”
我打开一本书,靠在床头,装没听见。
他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抓住我的耳朵,用力一揪,把我抓下了床。然后另一只手拿着我的饭碗,递给我同时吼道:“吃完饭,这饭也是花钱买来的!那么大个子了,对家里一点贡献都没有!还浪费粮食!”
我忍着泪水,把那些米饭吃了下去,饭被泪水弄得很苦。整个过程中,我的母亲一直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我的父亲是个不入流的贼,他一直小偷小摸,三天两头进劳教所。每次从那里面出来,他都要做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偷点东西卖了买酒喝,第二件事就是喝到酩酊大醉然后撒酒疯,第三件事是因为闹事而被抓。虽然他也是多次进宫的人了,但是他很孬种,一见到丨警丨察就哆嗦。好几次丨警丨察并没有发现他偷窃,抓他仅仅是因为他撒酒疯闹事,但是一到里面,他就把自己做过的事都招认了。这个三部曲几乎成为了他人生的死循环,从来没有跳出来过。
2011-1-23 22:42:00
在劳教所里,他四处吹牛说他的儿子学习好,读了大学。狱友却都对他说:“大学毕业就等于失业。”
显然,我被说中了,所以我让他很丢脸。用他的话说,我有辱门风。我一直想不通,我家已然如此很多年,还有什么门风可言。我不知道他这个毛贼怎么会有这样的荒唐想法。后来我才知道有这样一句俗话:“宁养偷儿,不养吃儿。”意思是说,就是去偷,也比在家呆着强。
第二天我去面试,他们的行政人员接待了我,也许是为了防止我提出过高的要求,他先向我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杂志社的基本情况。听了他说的话,我有点失望,因为这个杂志社,并不是一家国有单位,而是私人承办的。发行量每个月只有1000册。每个月开出的工资也只有800块。但是由于这份工作听上去很好,而且我也没有得到更好的机会,于是我就答应了下来。他见我答应得痛快,就让我去找总编。
我按照他的指示,敲了敲门,屋子里传出了一声慢悠悠的“请进”。
我轻轻地推门,走进了总编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里面摆放了几张老式的实木座椅,座椅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同样老式的实木桌子,桌子上面摆放着茶道的器具。我觉得与其说这是办公室,不如说这是喝茶聊天的地方。
在其中一张椅子上,一个满脸皱着的老头儿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个很小的茶杯,小口地抿茶。他身穿一套绸缎的衣服,脚下踩着一双黑布鞋,这身打扮很像古代的乡绅。我看他这副悠闲的样子,心想这应该就是杂志社的总编了。
2011-1-23 23:45:00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看我,又拿起简历看了看,然后他念出了我的简历上写的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很好,我很喜欢这句话,不过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我知道是鲁迅。但是我该怎么回答呢?是装作不知道请他赐教,还是直接说出来?他见我很犹豫,于是拿出了一个装满了烟丝的小盒子,又拿出了一张卷烟的纸条,一边卷烟,一边说:“你连这都不知道吗?是张爱玲说的。”说完他揪掉了卷烟的尾巴,将那支烟放到了满是黑牙的嘴里,接着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那支烟。他先是猛地一吸,然后又缓缓地将烟喷了出来,顿时屋子里就飘满了呛人的烟味儿。
我听了他的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我没有做声。显然我这一犹豫,帮助了我,我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说是鲁迅。
我毕恭毕敬地说:“谢谢您的赐教!”
他点了点头,起身带我去了编辑的办公室,在那个办公室里,一群人正在电脑前拼命地打字。我被交给了一个编辑,帮助她修改文章。这个编辑是个中年妇女,长得很是肥胖。她告诉我,这份工作很简单。那就是将国外的一些文章抄过来,把里面句子的表达方式更换一下,最后再冠上一些莫须有的人名,就可以在杂志上发表了。当然也可以抄国内的文章,但是要抄得高明,以免被人抓住。我这才终于明白,总编搞混鲁迅与张爱玲是事出有因的。